十六浦国际网址第三十三章,第三十四章

刘作家风光了不到两个月,突然发现自己过时了,又像从前那样没人注意了,汇款单也不来了。刘作家愤愤不平,他一手缔造了家喻户晓的李光头,自己却被迅速地遗忘。来了那么多的记者,个个扑向李光头,没有一个记者关心他,甚至没有一个记者认真看过他一眼。他曾经在大街上拦住过几个记者,告诉他们,最早关于李光头的那篇报道就是他写的。几个记者嘴里嗯嗯了几声,就急匆匆地跑向李光头的公司,急匆匆地要去采访李光头,因为去晚了,这一天就会轮不上,就要等到第二天。刘作家穿着皱巴巴的西服,胡子拉碴头发蓬乱,一双黑皮鞋满是灰尘,变成灰皮鞋了。外来的人不理他,他就找我们刘镇的群众,他只要拉住一个刘镇的群众就是唠唠叨叨,历数他在李光头出名上的丰功伟绩,他的唠叨到了最后总是那句话:“我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啊。”刘作家的唠叨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就传到李光头耳朵里去了。李光头让手下的人去把刘作家找来,李光头说:“我要开导开导他。”李光头的两个手下找到刘作家时,刘作家正站在大街上啃着一只苹果,李光头的两个手下走过去告诉他:李光头要见他。刘作家一阵激动将嚼烂的一片苹果咽到气管里去了,他弯着腰憋红了脸,咳嗽连连捶胸顿足地跟着李光头的两个手下走去。他一直捶胸顿足到李光头的公司门前,终于将堵在气管里的苹果碎片咳了出来。他仿佛死里逃生似的地大口喘气,将刚才气管堵住时憋出来的眼泪擦了又擦,对李光头的两个手下说:“我知道李总会来找我的,我一直在等着李总来找我,我知道李总的为人,我知道李总是饮水不忘掘井人……”刘作家走进了李光头一百平米的办公室,那时候李光头正在电话里跟人洽谈生意。刘作家东张西望,嘴里啧啧不停,等李光头放下电话,刘作家笑容满面地说:“早听说您的办公室有多么气派,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我去过县长的办公室,县长的办公室够大了,可是跟您的一比,也不过是个卫生间。”李光头冷冷地看着刘作家,看得刘作家心里的激动一下子就没了。李光头横着眼睛对他说:“听说你在外面造谣滋事?”刘作家的脸色刷地白了,他连连摇头,连连说:“没,没,没有……”“他妈的。”李光头拍一下桌子,又骂了一声,“他妈的。”刘作家听了两声“他妈的”,身体跟着抖了两次。刘作家心想完了,心想这个李光头眼下大红大紫,这个李光头要对付他,还不就是拿着拍子去拍苍蝇一样容易。李光头冷笑着问他:“你说什么?你说你为我作嫁衣裳?”刘作家点头哈腰地说:“对不起,李总,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李光头扯了扯胸前的西服,问刘作家:“这衣服是你作的嫁衣?”刘作家连连摇头:“不是,不是……”“你知道这衣服是什么牌子?”李光头骄傲地说:“这是阿玛尼,阿玛尼是谁?是意大利人,是世界上最有名的裁缝,你知道这衣服值多少钱?”刘作家开始连连点头:“一定很贵,一定很贵……”李光头伸出两根手指:“两百万里拉。”刘作家一听说“两百万”,吓得腿肚子直哆嗦。这个土包子哪里知道意大利里拉是什么钱?他只觉得外国钱比中国钱贵。他张着嘴喊叫起来:“我的妈呀,两百万……”李光头看着刘作家惊慌失措的样子,微微一笑地说:“我给你一个忠告,管好自己的嘴。”刘作家继续点头:“是,是,一定管好,俗话说祸从口出,我以后一定管好。”李光头给了刘作家一个下马威以后,表情变了,友好地说:“坐下吧。”刘作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李光头又说了一声让他坐下,他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李光头亲切地对他说:“那篇报道我读了,你这王八蛋是个才子,你是怎么想到那把钥匙的?”刘作家松了一口气,高兴地回答:“那是灵感。”“灵感?”李光头觉得有些费劲,“他妈的,别说深奥的话,说容易的话。”刘作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脑袋探向李光头,悄悄说:“从前我也经常在厕所里偷看屁股,我有经验……”“真的?你也偷看?”李光头兴奋地问,“什么经验?”“用镜子,”刘作家起身开始表演了,“把镜子伸下去照女人的屁股,看镜子里的屁股,这样既不会掉下去,又可以警惕别人进来。”“他妈的,”李光头拍起了自己的脑门,“老子当初怎么就没想到镜子?”“可是您看到林红的屁股了,”刘作家奉承地说,“我也就是看看童铁匠老婆的屁股。”“他妈的。”李光头两眼闪闪发亮地说,“你这王八蛋确实是个才子,我李光头一生有三爱,爱钱爱才爱女人,你这王八蛋是我的第二爱。本公司现在是大公司了,大公司都需要一个新闻发言人,我觉得你这王八蛋是个合适的人选……”刘作家成了李光头的新闻官。几天以后刘镇的群众再见到他时,已经不是一个土包子了,他穿着笔挺的西服,皮鞋擦得锃亮,白衬衣红领带,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当李光头从桑塔纳里钻出来时,他跟在屁股后面也钻了出来。他的绰号也换了,换成了刘新闻。刘新闻牢记李光头的忠告,要管好自己的嘴,从此以后刘镇的群众再想从他嘴里套出话来,比拔掉他的门牙还难。他私下里对朋友说:“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便说话了,我现在是李总的喉舌了。”李光头没有看错人,刘作家不该说话时是闷棍子砸不出一个屁来,该说话时又是巧舌如簧。当我们刘镇的群众津津乐道于李光头的绯闻时,刘作家就会出来更正:“李总是单身男子,单身男子和女人睡觉不叫绯闻。什么叫绯闻?就是丈夫和别人的老婆睡觉,老婆和别人的丈夫睡觉。”刘镇的群众问他:“别人的老婆和李光头睡了,算不算有绯闻?”“有绯闻,”刘作家点点头,“不过这绯闻在别人那里,李总这里还是干净的。”刘作家的绯闻论传到了李光头的耳朵里,李光头十分赞赏,他说:“这王八蛋说得有理,像我李光头这样的单身男子,哪怕睡遍古今中外的女子,也睡不出个绯闻来。”刘作家改头换面成为刘新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处理堆积如山的来信,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件都是自称是处女的女性写来的。一个亿万富翁没有品尝过爱情的滋味,没有见过处女的真相,让全国各地多少女性想入非非,她们纷纷写信向李光头表达纯真的爱情。这里面有少女也有少妇,有良家女也有卖淫女,有城市的也有农村的,有女中学生,女大学生,女硕士,女博士,她们在信里都说自己是处女,还有一个女教授也自称是处女,她们在信里或者是暗示或者是明说,都要把自己的珍藏至今的处女膜献给我们刘镇的李光头。邮局的邮车每天都会将一麻袋的来信扔在公司的传达室,然后由公司里两个强壮的小伙子扛进刘作家,现在应该是刘新闻的办公室。刚刚上任的刘新闻勤奋工作,他的办公室就在李光头的隔壁,他也像李光头一样忙得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他阅读大量的处女来信,从中间挑选出一些有价值的读给李光头听。李光头忙得喘气的时间都快没有了,刘新闻只能见缝插针分段朗读给李光头听。李光头撒尿时读一段,李光头拉屎时读一段,李光头吃饭时读一段;李光头出门时他跟在后面读着,李光头钻进了桑塔纳,他也钻进去继续读着。到了深更半夜,李光头回家躺到床上了,刘新闻就站在床边读,读到李光头睡着了,刘新闻就在他脚旁躺下来也睡一会。李光头醒来,刘新闻赶紧跳起来继续读,读到李光头刷完牙洗完脸吃完早点,读到李光头到了公司的办公室日理万机后,刘新闻才赶紧去刷自己的牙,洗自己的脸,吃自己的早点,接着又赶紧把自己埋进堆积如山的信件之中,赶紧去处理新的处女来信了。那些日子刘新闻和李光头形影不离,处女的信件像是兴奋剂一样刺激着李光头,一想到全国有那么多的处女膜排成长城一样的队伍在期待着他,李光头的双手就会激动地忍不住去搔自己的大腿。刘新闻挑选的都是最精彩最感人的篇章,刘新闻朗读的时候,李光头两眼闪闪发亮,他像个幼儿园的孩子一样天真地惊叫起来:“真的?真的?”到后来李光头离不开这些处女来信了,它们成为了李光头的精神支柱,他像是吸毒上了毒瘾一样,当他累了的时候,就会让刘新闻读一段,又立刻精神饱满地投入到工作之中。他在接受采访时,他在洽谈生意时,也常常忍不住了,像是毒瘾发作了,他必须要溜出来让刘新闻读上一段,才能红光满面地重新坐到记者们和生意伙伴们的面前。那一阵子他常常忘了自己的新闻官应该叫刘新闻,他常常把刘新闻叫成“处女信”。刘新闻也是人,也要上厕所拉屎撒尿,有时候李光头想听听处女来信,想来一针精神海洛因,一下子又找不到刘新闻,就会站在走廊上焦急万分地喊叫:“处女信呢?他妈的处女信跑哪里去啦?”这时刘新闻就会提着裤子从厕所里冲锋出来,他在冲锋的时候一只手提着裤子,一只手拿着信已经在朗读起来了。

记者们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走。也就是三个月,李光头交际花似的忙了三个月以后,突然发现没有记者了。虽然前来洽谈合作的人还在断断续续地来到,可是记者没了,李光头立刻闲下来了。前两天李光头如释重负,他说自己终于可以像个人那样睡觉了,他一觉睡了十八个小时,醒来后还说自己没睡够。他的刘新闻一觉睡了十七个小时,醒来了也说没睡够。刘新闻躺在家里的床上,李光头也躺在家里的床上,刘新闻通过电话给李光头朗读了两个小时的处女来信,直到电话那头传来李光头打雷一样的呼噜声,刘新闻才放下处女来信,眼睛一闭也是鼾声四起。李光头和他的刘新闻各自再睡了五个小时,然后两个人眼睛红肿地在公司见面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李光头懒洋洋地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听着刘新闻口干舌燥地朗读着处女来信。虽然处女们的来信仍然像精神海洛因剌激着他,可是记者们突然消声匿迹了,让李光头很不适应,他在听着那些处女们的肺腑之言时开始走神了,他打断刘新闻的朗读,自言自语地说:“这些王八蛋记者为什么集体失踪了?”刘新闻站在李光头的沙发前,他说报纸广播电视的记者就是这么王八蛋,哪里有热点就往哪里扑。就像狗一样,哪里有根骨头就往哪里扑。李光头霍地坐起来说:“难道我李光头已经不是根骨头啦?”刘新闻支支吾吾地说:“李总,您不能这么比喻自己……”李光头重新在沙发里躺下来,满脸惆怅地继续听刘新闻朗读处女信。李光头思绪万千,听着听着突然红光满面地坐起来了,他喊叫了一声:“不行,我还得是根骨头。”源源不断的处女来信让李光头灵机一动,他说要搞一个全国性的处女膜奥林匹克大比赛。刘新闻一听也是两眼放光,接下去李光头滔滔不绝,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一口气说出了二十个王八蛋,他说要让那些王八蛋记者统统像疯狗一样扑回来,要让王八蛋电视直播处女膜比赛,要让王八蛋网络也在网上直播,要让王八蛋赞助商纷纷掏出他们的王八蛋钱,要让王八蛋广告布满大街小巷,要让那些王八蛋漂亮姑娘穿上三点式王八蛋比基尼在大街小巷走来走去,要让我们刘镇所有的王八蛋群众大饱一下王八蛋眼福。他说还要成立一个王八蛋大赛组委会,要找几个王八蛋领导来当王八蛋主任和王八蛋副主任,要找十个王八蛋来当王八蛋评委,说到这里他强调一下,十个评委都要找男王八蛋,不要找女王八蛋。最后他对刘新闻说:“你就是那个王八蛋新闻发言人。”刘新闻手里拿着纸和笔,飞快地记录着李光头的王八蛋指示,等李光头说完了说累了坐到沙发里喘气时,刘新闻说话了,他对李光头的绝妙主意歌功颂德一番,提出自己的两条小小的修改意见,首先他说叫处女膜奥林匹克大比赛有所不妥,是否改成首届全国处美人大赛。李光头点点头说:“改得好。”刘新闻说第二条意见,说十个评委都是男性是否也不妥?还是应该有几个女性评委。这条意见李光头没有同意,他摆摆手坚决地说:“不要女的,评比姑娘里面谁漂亮谁不漂亮,还不是我们男人说了算数,要女人进来干什么?”刘新闻沉思片刻,说评委都是男性可能会有负面效应,媒体上会有争论,会有非议,会成为一个话题被人们没完没了地讨论下去。“这样才好呢。”李光头叫了起来,他说,“我就是要他们争论,要他们非议,要他们没完没了地讨论下去,这样我李光头就永远是根骨头啦。”刘新闻办事雷厉风行,第二天就把处美人大赛的新闻稿发出去了。他在办公室里天南地北地打了一天电话后,组委会主任和副主任的领导名单确定下来了,十个评委的名单也确定下来了。李光头也在办公室里五湖四海地打了一天的电话,把那些日子前来洽谈过生意的董事长总裁们的电话统统打遍,确定了赞助商和广告商的名单。最后李光头给陶青县长打了一个电话,把他的宏伟计划向陶青汇报了一番后,说到时候请陶青出面,把城里最宽阔的大街留出来,就在大街上举行首届全国处美人大赛。李光头吞着口水说:“到时候会有上千个美女从全国各地赶来参加比赛,他妈的个个都是处女,县里最大的地方也就是电影院,电影院里只有八百个王八蛋座位,光是那些来比赛的美处女都装不下,你我的位置没了,其他领导的位置没了,连评委的位置都没了,我们总不能坐到美处女的大腿上去吧?还有那么多想看美处女的王八蛋群众们,所以只能在王八蛋大街上……”陶青县长欣喜若狂,他说这是刘镇发展史上的一个重大契机,弄好了全县的GDP都能上去3到5个百分点,他告诉李光头:“你放心,别说是一条大街了,两条、三条都行,所有的大街小巷都给你留出来也行,让全国各地的美处女都来吧,我们有这个接待能力。”首届全国处美人大赛的新闻瞬间席卷全国,退潮一样离去的记者们又像涨潮一样回来了,我们的李光头又成为了全中国的一根首席骨头,他的音容笑貌又在报纸广播电视上频频出现。刘新闻跟着水涨船高也出尽了风头,这小子饮水不忘掘井人,他知道要是没有李光头的信任和提拔,那有他今天的人模狗样。所以刘新闻在举行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回答所有的问题都是一句一个“李总”。有记者问:“为什么要举行全国处美人大赛?”刘新闻字正腔圆地回答:“为了弘扬祖国的传统文化,为了让今天的女性更加自爱,自爱后才有真正的自信,同时也为了今天的女性更健康和更卫生,我们李总决定举行首届全国美处女大赛……”记者打断他的话:“你说的更卫生是什么意思?”刘新闻回答:“处女膜对阻挡病菌入侵,保护内生殖系统,维护生育能力,是有十分重要的作用。这就是我们李总所说的更卫生。”另一个记者问:“你们对参赛选手有什么要求吗?”刘新闻绕口令似的说:“美丽端庄、健康婀娜、气质出众、才韵内敛、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尊老爱幼、清纯忠贞、无性经历……”这个记者继续问:“那些因为运动而处女膜破裂的是否有资格参赛?还有因为被强暴而处女膜破裂的是否也有参赛资格?”刘新闻回答:“我们李总对上述两类女性十分尊重,对此问题他曾经反复斟酌,茶饭不香,睡眠不足,最终为了维护首届全国处美人大赛的纯洁性和权威性,我们李总只好忍痛割爱,他专门要我通过新闻发布会向这样的女性致敬,同时呼吁全国的男性朋友们给她们更多的关爱。”一个女记者说:“你们举行所谓的处美人大赛,其实就是封建主义的男尊女卑,其实就是对女性的歧视。”刘新闻摇摇头说:“我们都是母亲的孩子,我们都热爱敬重母亲,我们的母亲都是女性,所以我们热爱敬重女性。”最后一个记者提问:“处美人大赛的冠军是否会成为你们李总的新娘?”刘新闻笑着回答:“我们李总举行的是选美大赛,不是选妻大赛。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我们李总会爱上某一位处美人,前提是这位处美人也爱上我们李总,爱情是不可预测的。”新闻发布会上了电视,我们刘镇的群众都看到了,刘新闻油头粉面西装革履,回答问题时滴水不漏恰到好处。李光头也看了电视,他对刘新闻的表现十分满意,他说:“这王八蛋确实是个人材。”新闻发布会之后,首届全国处美人大赛就拉开序幕了。大赛分初赛、复赛和决赛,前来参赛的处美人都要她们食宿自理,只有进入决赛的一百名处美人的食宿由大赛组委会承担,这一百名处美人将决出冠军、亚军和季军,奖金分别是一百万、五十万和二十万。大赛组委会将推举获胜的三位处美人进军美国好莱坞,将这三位处美人打造成国际巨星。全国各地的报名信像雪片一样飞来,邮局的邮车又是每天扔一麻袋信件在李光头公司的传达室。全国各地的处女们如此涌跃,本镇本县和邻镇邻县的处女们也不甘示弱,她们也纷纷报名,她们扬言肥水不流外人田,一定要把冠、亚、季三军留在本地,决不让那些外地女子拿走。这些报名参赛的很多已经不是处女了,有的已经结婚,有的已经离婚,有的和一个男人同居着,有的不知道和多少个男人同居过了。她们纷纷去了医院妇产科,纷纷去做处女膜修复术。我们刘镇的群众都是井底之蛙,不知道处女膜修复术瞬间风靡全国了。直到一个名叫周游的江湖骗子来到,刘镇的井底之蛙才知道世界发生了什么。周游告诉刘镇的群众,现在是处女膜经济时代了,他说这是北京的经济学家说的。刘镇的群众才知道不仅那些前来参赛的女子去做了处女膜修复术,更多的不来参赛的女子被这股潮流引导着,也突然觉得处女膜弥足珍贵了,也去医院做了处女膜修复术。一时间从全国大城市的大医院,到乡村小地方的小卫生院,都纷纷推出处女膜修复术。修复处女膜的广告也是铺天盖地而来,电视上看到了,报纸上看到了,广播里听到了,打开电脑一上网腾地弹出来了;在机场在车站在码头在大街在小巷,一抬头就会看到处女膜修复术的广告。周游告诉刘镇的群众,处女膜修复术已经成为了全中国最为暴利的行业,他说经济学家所说的处女膜经济:“就是从你们这个刘镇起源的。”周游最后说:“所以我来了。”这时候我们刘镇的群众已经感受到什么是处女膜经济了。我们的县医院,我们下面的乡医院当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的广告到处张贴,桥栏上,电线杆上,街上的墙壁,公共厕所的墙壁,只要你看得见的地方,全贴着修理处女膜的广告。你睡一觉醒来,在你家的门上贴上了;你好好地吃着午饭,从你家的门缝里塞进来了。你去商场买双鞋,给你一张广告;你去买张电影票,给你一张广告;你进了餐馆拿着菜单看着时,一张广告塞过来,你刚刚点了一道菜“红烧猪蹄”,眨一下眼睛变成了“处女膜修复”,广告盖住了你的菜单。我们刘镇的男女老少都知道处女膜修复术是怎么会事了,他们说:“就是割个双眼皮那样简单。”我们刘镇的孩子像是背诵课文似的说:“手术三十分钟,采用局部麻醉,术后无需休息,不影响正常生活和工作,不影响月经来潮。”我们县医院的广告都做到蹬三轮车的胸前背后了,红色的塑料布上写着黄色的大字,中间挖个洞从头上套进去,像个雨披似的。那些蹬三轮车的男人们每个胸前背后都写着:“还你一个完整的女儿身,修复成功率达100%,手术满意率达99.8%,再次初夜见红率达99.8%。”处女膜经济的突然兴起,给李光头的处美人大赛推波助澜。那些日子一笔笔赞助商和广告商的钱打进了李光头公司的账号,李光头两眼红肿还在不停地打电话,还在邀请新的赞助商广告商加盟,他整天对着话简吼叫,嗓子哑了还在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快快快……”刘新闻更是忙得焦头烂额,说起来他是李光头的王八蛋新闻发言人,可是所有的王八蛋事情他都得干。李光头别的什么都不管,只顾对着话筒像个刽子手似的吼叫,像个乞丐似的到处要钱。刘新闻一个人早就忙不过来了,他每天都在雇用帮手;他的办公室早就不够用了,又借了别人的办公室,后来开脆到外面租了一幢房子,正式挂起了“首届全国处美人大赛组委会”的招牌,为了保密和公正,刘新闻请李光头给县武警中队打了个电话,此后就有两个持枪的武警在组委会门口站岗放哨了。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每人胸前都挂个牌子,上面还有照片,没有那个牌子的人谁也别想进去。我们这个刘镇,李光头出名后别人叫我们李光头镇,现在处美人大赛出名了,别人都叫我们处美人镇了。我们这个处美人镇开始大兴土木,县政府出面把沿街的房屋全部粉刷一新,县政府通过县里的广播电视,通过各级单位下达指示,要求家家户户都把窗玻璃擦得干干净净,要擦到看不见窗玻璃为止;要求家家户户不要再往屋外街上乱扔垃圾了,尤其是大赛开始后,要求家家户户宁可把垃圾藏在床底下,也不能扔到街道上,违者重罚,用猪肉的价格来处罚,谁要是扔了二十斤垃圾,谁就得被罚掉二十斤猪肉的钱。县政府号召全体群众动员起来,要像女人化妆那样把我们这个处美人镇搞得楚楚动人,以亮丽的形象迎接首届全国处美人大赛。然后我们的处美人镇开始张灯结彩了,标语横着挂在大街上,竖着悬在大楼上,那条用来比赛的大街搭起了高高的广告架,李光头通过电话吼叫来的巨大广告一幅一幅出现了。大赛开始前一周,我们这个处美人镇已经人满为患了。首先来到的是记者们,文字记者摄影记者来了一批又一批,电视转播车也开进来了;随后来到的是嘉宾们,都是李光头的赞助商和广告商,还有领导同志们和评委同志们。我们刘镇最豪华的宾馆是李光头开的,他把记者朋友们和嘉宾朋友们全塞了进去,刚好把宾馆塞满。报名的处美人超过了两万,因为食宿自理,最后来到的也有三千。这些处美人从全国各地赶来,我们刘镇所有的宾馆招待所一下子都客满了,原来的双人房改成四人房了,也装不下这么多的处美人。为了维护我们刘镇亮丽的形象,为了不能让那么多的处美人睡在街道上,我们刘镇有些男群众管不住自己的性欲,他们趁着黑暗强暴了几个处美人怎么办?就是不去强暴处美人,趁着黑暗在处美人身上乱摸几把,也会让我们刘镇丢尽面子。县政府号召群众把自己的床让出来给处美人睡,好在这时候是夏天了,群众纷纷响应,很多家庭的男人们都抱着个席子睡到大街上和小巷里,给处美人们腾出睡觉的地方。赵诗人也睡到了大街上,赵诗人一室一厅的房子接待了两个处美人,每个处美人一天要交一百元的住宿费,赵诗人一天就要挣两百元。宋钢和林红的家也是一室一厅,宋钢看到赵诗人每天都能挣两百元,他抱着草席也要睡到了大街上去,他让林红还在屋里睡,不能接待两个处美人,也能接待一个,一天能挣一百元。林红不答应,说宋钢是个病人,不能在大街上睡。宋钢坚持要睡到大街上,林红生气了,说宋钢天天去医院打针治病,眼看着身体好起来了,睡到大街上万一病情加重了,花掉的钱比挣来的肯定多。宋钢不知道李光头已经在接济他们了,林红说治病的钱是父母和亲友给的。宋钢铺上草席已经在赵诗人旁边躺下了,看到林红站在门口气哭了,只好站了起来,卷起草席抱着回到屋子里。那几天宋钢早晨打开屋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赵诗人,赵诗人躺在一根电线杆下伸着懒腰,赵诗人见了宋钢就坐起来滔滔不绝地说,说睡在大街上比睡在家里的床上舒服多了,也凉快多了,还能每天挣两百元。宋钢十分羡慕,他看着赵诗人脸上被蚊子咬得满是红点,他指着赵诗人的脸问:“你的脸怎么了?”赵诗人得意地回答:“青春痘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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