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花开月圆,小小说精选

抗美援朝那时的事情,王老汉知道。而我知道得很少,只是听说王老汉那时是个排长。王老汉立过功冒过险,也是个老战士了。不过,现在的他早已退休多年。每天清晨迈着四方步,去公园里遛弯。有时候他高兴时,也会带上健身刀在那里舞动一会儿。——题记
  
  一、做梦
  一阵电光从身后窜出,王朗心道不好中计了。他很害怕,所以趴在那里不敢动弹。紧接着听到同伴们“哎呀”声,他回头看了看发现排长还在。与排长对视间,只见排长甩了一下头并使了一个眼色。王朗急忙朝着排长示意的高地跑去,“噗通”王朗跌在了一个坑里。“轰轰”紧接着看到自己刚刚趴着的位置,被炮火炸得粉碎。排长的一只胳膊也应声飞了出去,排长在那里翻滚着哀嚎着。王朗急急地跑了下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背起排长哈下腰,往高地跑了上去。只觉得脚下一滑,便向悬崖跌了下去。王朗“啊”了一声之后,竟然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呼了一口气自言道:“幸亏是个梦,可吓死我了。”王朗抬头望了望窗外,见外面还黑乎乎的天色。顺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儿,下了床走到外屋拉开了灯。在灯光下的桌子边坐了下来,点燃了一支香烟。瞬间,屋子里充盈着浓郁的烟味。
  鸡叫三遍时朱玉便早早起了床,她用手打了一把自己老公。竟然没人,她匆忙爬了起来。来到外屋只见王朗趴在桌上睡着了,桌子一边放着一盒烟卷儿。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接着进里屋扯起被子给老公盖上了。
  王朗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杆了,朱玉此时已经做好了早餐。炒了一个茄子,外加几个馒头。王朗伸了个懒腰,走出屋外。拿了簸萁去东屋里,端出半簸萁玉米粒儿在院子里用手扬了起来。一只公鸡领着一群母鸡飞奔了过来,“咕咕”地叫着嚷着。朱玉用围裙擦了一把手儿,走到院子里道:“今天嫣然回家,说是要带个姑爷回来。你去集市买些菜来,在集市就别到处逛了。早些回来,千万别误了时间。”刚想回屋却又回过头来,接着说:“你走到刘大妈那里时,记得去她铺子里买瓶酱油,家里没了。”王朗嘴里一边“咕咕咕”叫着,一边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答了。
  临近中午时,朱玉早就准备好了一桌酒席。炒了十六盘菜,一只鸡和一条鱼摆在了正中央。王朗这时正坐在院子里抽着烟,低着个头想着心事。突然有个声音传进院子,话音干脆而甜美:“爹——妈,我们回来了。”只见嫣然领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走了进来,第一印象给人感觉是“油头粉面”。
  王朗对着女儿吼道:“你不能嫁给他,我不同意。”嫣然拽着王朗的袖边小声道:“爹——你怎么这样?”撅起小嘴儿,不情愿地跑到朱玉身边:“妈,你看我爸怎么这样?”朱玉:“你爹说的话是有一定道理,你看他那个样子。我感觉不稳妥,这事还要观察观察再说。”王朗接过话题道:“你看看他打扮得那个熊样儿,一看就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说完只见王朗站起身来紧走几步,在屋门口侧着身形对着东屋喊:“想来占我闺女便宜,没门。我当兵那会儿,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呢。”王朗叹了口气走近女儿身边,抱着女儿道:“我们夫妻俩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你哥整日在外边跑来跑去……”
  这次“相亲”不欢而散,王朗倒是觉得自己做得对。看着女儿一脸不情愿,朱玉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等那“女婿”走了以后,朱玉把女儿拉进里屋教着人情世故。王朗又走到院子里,坐在那里抽着烟卷儿。
  吃过晚饭,打发姑娘去了东屋睡下了。王朗和朱玉也熄了灯,累了一天俩人背着身子昏昏睡去。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王朗,还不起床?”王朗一骨碌爬了起来,只见班长站在面前。急忙穿好衣服,跟着班长跑了出去。院子里站满了兵,王朗小跑着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定。班长:“我们这次的任务很艰巨,就是纵深插入敌人后方。要摸清他们的粮草,然后销毁所有库存。”顿了顿,喊道:“王朗,”王朗:“到。”班长:“你与周通一组,负责岗哨。”王朗:“是,”说完敬了一个军礼。
  王朗与周通趴在山谷边缘,伸出头望着对面敌营里的灯火。确定没被发现以后,后头朝后面挥了挥手。十几个人从树林里轻轻掩身走出,然后弓下身形向前方跑去。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轰轰”不绝。周通忍不住站起身来:“成功了,我们成功了。”王朗顿时跳了起来,扑向周通。可为时已晚,一阵机枪发出了光芒。不确定从何处发出,只是确定那道光芒从周通身体穿了过去。王朗此时把周通抱起,他胸前沾满了周通流出的血迹。周通努力把口中鲜血吐了一口,断续道:“王——朗——替我把这——个——交给——你——嫂子,”周通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鸳鸯的香囊。王朗流着泪道:“不——不——我们还要一起去西藏,还要一起去雪山。”周通:“我时间不多了——你——你别——听我说,我——你——嫂子。”只见周通一侧头,手瞬间松了。王朗猛然从梦中惊醒,爬了起来。拉开了灯,在床上点了一根烟。使劲吸了一口,接着吐出一个烟圈。回过头来看了看正在酣睡的朱玉,轻轻地自语道:“我一定照顾好她,你放心地去吧。”
  
  二、回忆
  今天王朗起得很早,背着那把“艺术刀”向山上走去。走了很久来到半山腰的平地里,这里是他常来的地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此时他仍然没有忘记昨夜的梦。他习惯地点了一根烟,在那里吐着烟雾。忽然,眼前站着一个熟悉的面孔。王朗惊道:“周通?你还活着。”周通:“你又做梦了吧,看你这傻样。以后,还想讨婆姨不?”周通跑了过来,做了个拉着王朗手的姿势。又道:“走,我们去跟兄弟们摔跤去。”王朗伸出了手抓了出去,只见得周通的手被王朗手一抓之后却碎了。周通回头笑了一下:“我先走了——先走了,”说完回头向前跑去。王朗站起身形急道:“周通——周通,大哥——大哥你去哪里?”忽然,一边有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听见声音很像嫣然,他急忙转过了头。只见一个年轻漂亮的朱玉站在那里,一头长发披肩,穿着一件花色裙子,双手抱着小小的嫣然。几步走到王朗跟前:“王朗,你哥他——是不是——走了?”说完泪水不住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小嫣然瞪着两只黑黑地眼珠儿,朝着王朗笑了笑。王朗跑过去一把夺过朱玉怀里的小嫣然,道:“嫂子——以后——嫣然就是我亲闺女,你儿子就是我儿子好吗?”朱玉用手捂着脸回身跑去,对面就是山崖。王朗把小嫣然放在了地下,急忙追了出去。朱玉站在崖边吼道:“周通,你这个挨千刀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呜呜”在那里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儿自语道:“没事,反正嫣然已经丢给王朗了。我这就来——这就来——这就来。”说完一咬牙,竟然投崖了。这一幕正好被赶来的王朗看到,王朗也不知那里来的力气。竟然从十几米的路上纵了起来,双手正好抓住了朱玉的双脚。朱玉悬在山崖边,愣是被王朗拽了上来。王朗一下把朱玉搂进怀里,两个人抱头痛哭了起来。
  王朗此时坐在石头上,又点燃了一根烟。在吐出的烟雾中,又出现了朱玉的影子。朱玉正对着自己笑着,跑向一边草地。草地里长满了花花草草,王朗忍不住追了出去。朱玉“咯咯”跑着,躲避着王朗。一瞬间让王朗逮了个正着,两个人就这么倒了下去。
  两个人躺在草地上,望着晴朗的天空。朱玉翻身瞅着王朗的睫毛,说:“你就不后悔?我可是个寡妇。”王朗一扭身把朱玉压在身体底下,严肃地道:“我答应过周通,要照顾你们娘三个一辈子的。”紧接着用手伸向朱玉肩膀附近挠去,惹得朱玉“咯咯”笑声不停。
  忽然,朱玉苍老的声音传来:“王朗,都快中午了你还在这里干啥呢?”王朗从石头上转过身来。只见朱玉围着围裙站在不远处,王朗:“啊,你怎么来了?”紧接着王朗站起身跑到朱玉身前,一把拽过朱玉抱在了胸前。朱玉推了一下王朗,见没有推开道:“这——这大白天的,你又发什么神经?小心——别让人看到。”王朗抱紧朱玉:“我才不管呢,反正我是厚脸皮。”王朗拉着朱玉的手,两个人从山腰顺着山路走了下去。
  朱玉和王朗手牵着手走在山路上,路过的人们竟然感觉不到惊讶。还不住地向他们俩打着招呼,王朗一一客气地回话:“周伯,您回家啊。”
  周伯笑了笑。从他焦黄的牙齿里吐出两个字:“回了。”王朗:“李哥你又要中午去地里干活了?你可悠着点,我听说你家婆姨,”没等说完,朱玉匆忙捣了王朗胸口一拳。然后她说:“李哥,你别听王朗瞎叨叨。这没有的事儿,我家王朗跟你开玩笑,开玩笑。”王哥站住脚步,在王朗面前举了举自己的拳头,可能是觉得威慑力还不够。顺手把自己的衣服一脱,双手握紧做了健美的姿势。顿时,八块腹肌显露了出来。王朗也不示弱,一招点穴手打出。李哥急忙躲在一边,陪笑道:“我就知道王老弟练过,我哪敢跟您比啊。您那年可是(大比武)的冠军。”
  王朗自豪道:“那是,那是。”说完,径直拉着朱玉走了。
  时光飞逝,转眼又到八月十五了。朱玉早早做了一桌酒席,王朗见天要下雨匆匆把院里那棵桂花搬进屋来。朱玉正在叨叨:“你别的不搬,就喜欢女婿送你的那棵桂花。”王朗反驳道:“你不喜欢女婿啊,你不喜欢女婿咋还在昨天梦里念叨呢?”这时,嫣然从院子里跑了进来。身后紧跟着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手里提着一些礼物。嫣然跑到王朗身边道:“爹,你快训训你的宝贝女婿吧。他老欺负我,我都快要崩溃了。”
  王朗回头笑着说:“张亮,你看我这个宝贝闺女都被她妈宠成啥样了?这几年你可受了不少委屈吧?”张亮道:“应该的,应该的。”朱玉围着围裙走了进来,她说:“你看你看,你爹这人整天就没个正形。咱们赶快吃饭,吃了饭以后去院子里可劲的聊。”
  临近午夜时,月亮的光芒穿过窗户照在那棵桂花上。桂花此时悄悄地开了,花香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了院子。飘向夜空,奔向月亮。月亮里有个笑脸,目睹着这一切人间的是是非非。周通,这个人脸竟然是他。王朗在酣睡中也露出甜美的笑容,因为他也梦见了周通。他还是那么年轻,还是站在那里,唯一不同的是,他竟然开口了:“谢谢,兄弟……”

■ 王之双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5年第9期  通俗文学-情爱小说

  闺女捧着自己刚出版的散文集从省文联出来一溜小跑向车站走去。他要将这激动人心的消息告诉秋花。

  车站熙熙攘攘。天色昏昏暗暗。闺女被服务员那“热情”的态度震住了——只见女服务员拉住一顾客,顾客解释说等妻子从厕所出来一块坐。服务员一边使劲地拉一边说车上等,只听“哧”的一声,顾客的衣兜被撕破,服务员不得不松开手,转身拉住一位男青年,男青年焦急地说坐前面一趟车赶路,服务员夺过男青年的皮包放在车内。无奈,男青年只好上了车。这时,又慌慌张张走来一个中年人,没等弄明白怎么回事中年人就被服务员拽上了车,中年人问车发往何处,服务员说辉县。中年人说往焦作,才逃脱服务员的怀抱。

  闺女走过来,问服务员有座位吗。服务员说,有。闺女上了车。哪还有座位,连站位也没有了。只见车内挤压一团,随后车门关闭,缓缓起程。

  “买票了。”服务员挤在人堆里从前到后吆喝着。顾客目光中充满气愤,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伸伸脖,咽了。

  “多少钱?”闺女的女中音。“您没看人家都拿20元。”“来时15块,返回咋要20?”服务员极不耐烦地说:“晚上票价贵。”“晚上郑州离辉县的路途远还是柴油贵?”闺女亮高了嗓门,声音尖细,人群中发出哄笑。

  服务员面不改色:“20元一分不少!”

  “停车,让我下!”闺女恼了。接着人群炸开了:“停车,退票,让我们下!”一双双手伸向服务员。

  “100元我们也不拉你,停车,让他下!”服务员面红赤耳,恼羞成怒。“1块钱我也不坐!”闺女大嚷道,声音尖细,车内投来一双双赞叹敬佩的目光。

  闺女走下车。

  “上吧,按原价售票,收20的退钱。”识时务的老司机拉住闺女上了车。

  1块钱不坐,15块闺女上了车;100元不拉,15元要拉。就这样车缓缓起程。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摇摇晃晃地飞奔,嘎嘎吱吱把满肚子怨言抛向车尾……

  车到终点,天已漆黑。闺女到“吃嘴精”吃了点便饭,揣着书兴冲冲向秋花家跑去。

  踏进门,闺女怔了——只见老司机在门后洗脸。闺女扭头就跑,秋花随后紧追:“张根,你站住。”

  闺女原来叫张根。二十年前,当他从娘肚里探出头看到床上被病魔折磨得昏昏迷迷的爹时,禁不住“哇”的一声哭了。爹听到哭声,微弱地睁开眼,面无血色的脸上溢出一丝笑意,发紫的嘴一张一合:“就……就叫孩子……张……张根吧。”说完,头一歪,走了。娘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也许生活的贫困,他长得瘦弱,说话慢条斯理,声音尖细,村人都叫他闺女。只有宋滩的秋花叫他张根。闺女只管啃他的书,妇女照样能顶半边天!

  “听见没有,我有话对你说。”秋花上气不接下气。

  张根站住了。

  “爹认识你。那天在电视里文化圈介绍你时我给他说了。爹回来把今天的事都说了,还夸你有胆,像个男子汉!”

  月光下,两人拥在一起,抱得很紧,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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