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宿舍

这几天,雨晴姐俩每天早上都会上演一场速度战。清晨起床后,俩人迅速洗漱,弟弟小勇已经把汽车打着火了,她们要去抢驾驶室,先去先坐,谁也不愿意蹲在后车斗里。原本取货是雨虹的事情,可这妮子平时就有些粗心大意,自从谈恋爱后,一心二用,取回的货总不能令雨晴满意,因此,雨晴开始亲自上阵。
  “预备,跑!”
  雨晴锁好小屋的门后,随即大喊一声,姐俩箭一样冲了出去,目标“老正兴饭庄”的停车场。
  “我先到哩,今天该我坐里面了。”雨虹坐在了驾驶室,和雨晴争辩起来。
  雨晴岂甘心坐车斗里,老实说她骨子里多少还以文化人自居,有爱面子的心理,坐在车斗里被过来过去的人看去,实在和自己的淑女身份不相符。
  “你比我溜,爬的快,下的也快,你看你小时候爬树,真麻溜!你啥时候看见我爬上过大树,我就会在小树上打坠咕噜。”
  “不行,凭什么老是我坐在车斗里?”
  “这太好理解了!进一步说,我是老板,你是伙计,退一步说,我是姐,你是妹,就该你坐车斗哩。”
  “为什么?老大该让着小的,你不但不让我,还老和我抢。”
  “咦!这你就不知道了,你看过去的姐妹,大的是小姐,小的是丫鬟,丫鬟就应该给小姐端茶倒水、扇个扇子什么的。我没让你干过吧,我不但没让你伺候我,我还伺候你,给你洗了几年的衣服,做了几年的饭。但是,我身份终究是小姐,你总不能让你家小姐坐车后面的斗子里,这不合乎规矩!”
  自从小货车买回后,姐俩为争抢副驾驶的座位,这样的口水战已经无数次了。
  “你们俩行了!过七点二环不让进货车,罚钱!叫咱姐坐里面,她上学人爱面子,给她点面子不就行了,回头闲了教您俩开车,一人买一辆,让您都坐得屁股疼,看您们还抢不!”
  小勇发话了,雨虹极不情愿地从驾驶室里出来,撅着嘴爬进了后面的车斗里。
  “我学会开车了!”
  黎明十分,雨晴睡得正香甜,忽被雨虹激动的喊声吵醒。
  雨晴翘翘头,看一眼雨虹。
  “你去哪里学的?”
  “我学了整整一夜,我记得清清楚楚,不会错的!启动,挂档,刹车,油门,我都记住了!”
  “哦!梦里学的!”原来是小妮子发神经了,雨晴看一眼窗外,天色蒙蒙,她头一歪又睡去了。朦朦胧胧中似乎听到雨虹穿衣起床的声音,桌上车钥匙哗啦一声,然后是小屋门打开又撞上的声音。
  过了一会,大概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小屋门猛地被撞开了。雨晴瞬间坐起,睡意全无,她惊慌地望着门外。
  是雨虹惊魂未定地站在门外,眼睛里全是惊恐之色,她看着雨晴,用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道:
十六浦国际网址,  “俺二姐,我把人家车撞了!”
  雨晴一下子跳下床,迅速穿衣。
  “我启动了车也挂好了档,车一走我又害怕了,我想叫车停下来,就去踩刹车,可踩的是油门,车猛地窜了出去,把旁边的一辆出租车撞了。”
  雨晴一句责怪的话都没说,她跑后屋喊来小勇,姊妹仨人跑到了老正兴饭庄的停车场。等小勇把自家车挪开后,右边夏利车的伤疤露了出来,一个碗口大小的鳖窝。
  “你可真行!睡觉学开车你也敢开,要都这样谁还交几千块钱去学车?”小勇瞪着雨虹。
  “谁让您俩老让我坐车斗里,我要是学会了开车,我自己开车取货去。”雨虹小声嘀咕着,低下了头,看样子她知道这次祸闯大了。
  “算了!也别吵她了,已经这样了,就想着怎么办吧!”
  “怎么办?要是走保险,得十天半拉月跟着跑,耽误做生意,也耽误我拉货,最好赔点钱拉倒!”
  “要陪多少呢?”雨晴问。
  “这哪里有准?也许几千,也许几百,看人家要了。”
  “现在才五点半,我得在这里等,看这是谁家车,商量赔钱的事情。小勇回家再睡会,小虹,你今天就蹬着大三轮拉上货赶早市去,这可是你自找的。”
  雨晴守在停车场里,她在等人过来。快六点时,一个男人夹着包从楼里过来,雨晴迎了过去。
  “师傅,这是你家的车吗?”
  男人看了看雨晴,又看了看车。
  “不是,这怎么回事?”
  “我妹妹不小心撞上了,我想等这家人来,您帮我看看赔多少钱合适呢?”
  男人又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撞痕。
  “差不多五六百块钱能修住,给他一千块钱就差不多了,再多也就多个三百二百的。”
  雨晴依旧不踏实,这时又过来一个人,她又迎了上前,得到的答案和第一位差不多,再多也多不过一千五。雨晴的心终于放肚子里了,她舒了一口气,雨虹没出什么事,也没撞到什么人,一千多块钱,就当白卖了几天水果。
  快八点时,从北面过来了一个高高胖胖的男人,径直奔着这破夏利而来。这个人雨晴认识,他们住的相离不远,他母亲看雨晴在家时爱晃着轮椅过来,与雨晴拉几句话,其实,雨晴心里明白,老年人嘴没揪着,她每次就把新取的水果送她一个尝尝。
  “这咋回事?”男人叫了起来。
  “大哥,是我们撞的,我在这里等你两个多小时了,我们也没跑,我们也想解决问题。”
  “你跑的了吗?这片都谁有车,警察一查就查出来!谁撞的?把人给我叫出来!”
  男人凶巴巴的,这点出乎雨晴的预料,平时经常见面的人怎么翻脸这样吓人。
  小勇走了过来,他也被吓着了。
  “大哥,我撞的。”小勇低声道。
  “你怎么学得开车?这么大地方你撞车上去,开什么车?混什么混?回训练场重新学去!”
  小勇脸窘在了那里,无言以对。
  “不是的,大哥,是我妹妹撞的。”雨晴看着小勇的窘相,赶紧替弟弟解围。
  “你不是说是你撞的吗?到底谁撞的?
  “我小姐撞的。”
  “人呢?”
  “去早市了。”
  “有驾驶本吗?”
  “没有。”
  “好!没驾驶证敢开车,拘留十五天!赶紧把人给我叫回来!”男人更凶了。
  “大哥,你家住四楼的,我家在六楼甘大爷的小房里,离的不远,你妈也经常去我家门前,老太太对我们也不错。车是我们撞的,可是我们也没想逃避责任,我在这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我们是有诚意解决问题的。这样吧,你找人商量商量,看需要赔多少钱合适。”
  雨晴这些话说的不卑不亢,男人脸色缓和了许多。
  “这车是我和我二哥对开的,他夜里开,我白天开,我去问问他。”
  不一会,一个岁数大点的,个头矮点的男人过来了。他趴车前仔细地检查了一会,和颜悦色道:
  “妹子,咱们是邻居,我家老太太也常说起你姐俩,人能干,对我家老太太也不错。这样吧,也别说我们讹你们,我们是照顾你们,就给三千块钱,这事算拉倒。”
  雨晴听到这个数字时,身上的血液瞬间奔腾起来,她脸红了。她用手指用力捏着口袋里已经准备好的二千块钱,她刚才咨询那两人后已经打出最大限度的赔偿,不想这家兄弟一个红脸,一个一白脸,可嘴张得是一样大。
  “少点行吗?”雨晴问。
  “不能少!压根就没多要!”高个子男人眼一瞪。
  雨晴一句话也没说,向自己的小屋走去,后面跟着弟弟与那兄弟俩。她抬起头望着天,望着东升的太阳,望着天坛公园墙头上摇摆的枯草,她眼前是自己初到这个城市时的情景。那一天,十五路上丢了钱,眼前是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太阳,她如跌入万丈深渊,悲伤,绝望,无助,迷茫,一下子全袭来。
  雨晴茫然地走进自己的小屋,她脸色阴郁,目光呆滞,神情恍惚。
  那俩兄弟也进了小屋,雨晴请他们坐下。
  “大哥,你们也是看着的,我们姐妹来这后,做点小生意也不容易。”雨晴说着,眼泪一串串落下。
  “唉!谁也不容易,别说你们外地人了,我们本地人也不容易。好了妹子,别哭了,少给二百吧!”
  “再少点行吗?春天也没啥生意。”雨晴哭着又道。
  兄弟俩交换了一下眼神,矮个子男人道:“再少二百,可不能再少了!”
  雨晴不再说话,她只是哭,既然能少四百,估计还能少。她也不是完全因为心疼钱,这也不全是钱的事情,是这事就该这么做,避免不了的损失,能少一点是一点。
  雨晴站在窗下,小勇站在门边,那俩兄弟坐在屋内的大高凳子上,抽着烟。他们看起来是那么气派,人家有着天生的优越感,而自己无论怎么努力,有些东西永远也不属于自己。想到这里,雨晴泪如雨下。
  “好了妹妹,二千二,你可别哭了,再哭哭就没了!”矮个子人急了,从凳子跳了起来。
  听到这里,雨晴瞬间收住了眼泪,把兜里的二千块钱掏出来,又向小勇要了二百,递了过去。
  “大哥,您点点!”
  矮个子男人点完钱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弟弟,他弟弟抽着烟,这似乎是他没料到的结果,他一动不动。
  “对不起大哥!我还等着去卖货,你们请回吧!”
  那兄弟俩走了,小勇也走了,雨晴关上了门,雨晴突然看到门后镜子里的人儿喜形于色,她对着镜中人儿做了个鬼脸,笑道:瞧你这眼泪,真听话!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可惜了的,天生做演员的料子,却只能卖点水果,也太屈才了!
  

  雨晴所租住的地方,还有另一个名字——地铁宿舍。这里几十栋楼里住的多是当年为新中国铁路建设,还有为新中国首都地铁建设立过汗马功劳的外省人,雨晴的房东也曾是一名光荣的铁道兵战士。
  雨晴的小屋在六楼下那排小房的第一家,东面挨着条路,这条路是前后左右几个楼的必经之地,每天过来过去的人很多。平时除了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走来走去,还有不少年轻人。他们是群闲人,多生在六十年代中后期,一个特殊时代。这群人儿多是被寄养在农村老家,没能及时接受到教育,文化素质不高,他们有的人从没有参加过工作,就在路边修车,摆摊,或者做了京城的板爷,蹬一辆大平板车四处接送货物。这群人中也有顶替父母岗位的,只是近几年赶上了国营单位的重组合并,又下岗了。
  六楼的楼东,挨着路边有两棵大杨树,离雨晴的小屋不远。初夏,大杨树新叶生成,映地成荫,又撑起了两把特号遮阳伞。白天,来伞下乘凉者络绎不绝,夜晚的路灯下,大杨树下更不消停,年轻人三五成群,喝酒,聊天,烟雾缭绕中,骂骂咧咧地打着扑克,有几个人抓着啤酒瓶干吹,直喝到红脖子胀脸。酒壮怂人胆,这些人喝酒后最爱骂人,管他天王老子,想起谁骂上一通,三十上下的人了,工作没着落,老婆没着落,喝罢酒对着旁边的电线杆子好一通拳打脚踢,然后再对着墙头大吼大叫。
  雨晴隐隐感到,这群人再这样下去,这里早晚会出事的,他们就像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炸。只是最近几天,夜晚路灯下安静了,嘈杂声又跑到了雨晴的隔壁,因为隔壁前些日子来了新房客,一对年轻人。听说男的是被他父亲赶出来的,家就住在西面的十二楼,他二十七八岁,西装革履,外表英俊。女孩也就二十来岁,身材匀称,不高不低,面容姣好,眉眼俊俏,一头秀发披散开来,更显她娇美动人。
  据说他俩情况差不多,男孩早早没有娘,女孩早早没有了爹,母亲又嫁,她跟着奶奶长大,这样的家庭环境,他们早早与周围闲杂人混在一起也不稀罕。这俩人的到来,为此处增色不少,路灯下的这群年轻人也都有了去处,吃饭,喝酒,打牌,每每到深夜。
  这天晚上,雨晴在门口的小厨房煮着饺子,正准备捞时,那姑娘跑了出来,兴奋地喊道:“好香的韭菜馅饺子!”她站在雨晴门口,盯着雨晴捞着饺子,她抿着嘴唇,眼睛里流露出天真,像一个非常馋嘴的小姑娘,就那样眼巴巴地望着。
  又一天,这姑娘敲开雨晴的门,递给她二十块钱,要买水果。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屋,和雨晴说话时,声音很低,灯光下,她的眼睛很迷人,但是目光是发散的,飘忽不定的迷离。后来她又来要了两回水果,说是回来问男人要钱,雨晴也就把水果给了她,再后来,她又说同样的话时,雨晴告诉她水果卖完了。
  雨晴总觉得这对年轻人哪里不对劲,他们白天睡觉,傍晚出门,深更半夜回来。他们回来后,小屋里立刻嘈杂起来,接着喝酒,打牌。有一天午夜后,睡梦中的雨晴被一声喊叫惊醒,她慌忙爬起来,仔细聆听。声音从隔壁传来,是那女孩发出的声音,像哭又像笑,像痛苦却又像快乐,有些梦幻、迷幻的诱惑在里面。
  那女孩每天趁雨晴没起床时,就来到她小屋的门口,水管旁传来哗哗啦啦的声音,等雨晴打开门时,她惊恐地起身逃离。这天清晨,雨晴悄声打开了屋门,那姑娘正冲着什么,等她察觉后面有人时,惊恐地看了雨晴一眼。雨晴已经看到她洗的东西,水管下面的小盆里有一个注射器,还有几个针头。雨晴大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在国外电影里见过的画面,在一些贫民窟中,一群人酗酒,抽烟,吸毒,他们吸毒时也用注射器,也是这种大针头。
  那姑娘倒若无其事起来,她冲洗一会后,端着小盆,扭身回去。雨晴心中的不安在加剧,这个夏天不会平静地过去,这里肯定有事情发生。
  这个夏天是不会平静的,市场里也一样不平静。
  城市的空气变得慵懒起来,似乎停止了流动,人未动先一身汗,又到了桑拿天。雨晴躺在小床上,半夜了还合不上眼,屋外下水道泛出难闻的气味,隔壁的嘈杂之声,耳边蚊子的私语,这些都让她烦躁。小风扇呼呼啦啦地转着,却觉不出一丝清爽,空气异常憋闷。
  雨晴怀念起春天的好来,她闭上眼睛,思绪回到了家乡。梨花开了,杏花开了,蜜蜂醒了,蝴蝶醒了,桃花也开了扣子,田野里到处生机勃勃。碧池涨了,小鱼池中玩耍,小白虾又跳起了探戈,无数个小蝌蚪又开始找妈妈了。
  清早,天色蒙蒙亮,雨晴挎上篮子,准备去田野里打猪草。她走到屋后时,停下了脚步,小池塘的四周全是翕动的小嘴,密密麻麻,无数条小鱼,它们昂着头,张着嘴,似乎在吸允黎明的露滴。
  这不是梦吧,这么多鱼,白条鱼,小胖头?管它呢,下水捞鱼,即便是梦,大人说过,白色的鱼都是财气。雨晴挽起裤管,下到水里,水不深,也不凉,她抡起竹篮,开始捞鱼。这鱼儿都是傻子吗,一动不动就等着自己捞?雨晴不一会就捞了半篮子,她上岸后准备把鱼放回家里。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水响,雨晴顺着声音望去,声音是从北面粪池里传来的,它与池塘就隔着一道土埂。雨晴好奇起来,她走了过去,此时粪池里也涨满了水,里面什么东西在动,乌漆墨黑地看不清楚。她定睛观察着,忽然,一声巨大的水响,粪池里的黑水被劈开,一条火头(火头又叫乌鱼)翻了出来。这条鱼乌色,浑身还带着花纹,张着嘴,瞪着眼,身子似蟒蛇,样子丑陋凶残。紧接着,里面翻上来一条又一条的火头,它们在池中乱窜,溅起水花大高,粪池中的水眼看就要溢出来了。
  “不好!”雨晴大叫一声,她醒了。醒后的雨晴身上额头全是汗,她再也睡不着了。大人们说过,梦见火头可不是好兆头,从小到大听不少人说过梦见火头应验的事情,就连雨晴的姐姐也亲口说过,说她一天晚上梦见了一条大火头,白天就和人大吵了一架。
  雨晴越想越害怕,梦见这一池子火头,还能有好,这麻烦是雨虹,小勇,还是自己?
  早上起床后,雨晴只觉得头沉,浑身无力,她勉强赶罢早市,就回到家中。雨晴嘱咐小勇在外尽量注意,她把雨虹留在家中,这妮子太能惹麻烦,把她关在家里,自己看着。
  天气闷热,雨晴在小屋里坐卧不安,桌上的老式钟表滴答着,到点敲打报时,听得雨晴更加心烦意乱。
  临近中午,雨晴准备做饭,她打开了门,又慌忙关上了,心中立刻不安起来。她小屋的遮阳蓬下蹲着个男人,屁股正对着她小屋门口,雨晴根本无法出去。雨晴看到的这人,有一头癞疤痕,住在同一楼的最西单元,喝酒,打架,斗殴,有名的刺头,没人敢惹。上次,那姑娘要吃水果,就是他的声音:去拿去!咱吃水果还用花钱!
  想起这事,雨晴心里凉意袭来,禁不住打了一寒颤。她回到小床上,倒头又睡去,她希望过一会再出门时,不会再看见那个人。时钟敲到了一点钟,雨晴爬起身,她又悄悄打开了门。她头瞬间又大了,最不愿意看见的那人还在,而且随着正午的太阳,这人的屁股几乎蹲在了她的小屋门槛上。
  雨晴心中明白,来者不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是福是祸总要有结果。想到这里,雨晴定定神,话语尽量放得柔和。
  “大哥,有事吗?”
  那人转过脸来,面目狰狞道:“有什么事?我找你能有什么事?”
  “不是,大哥,是这样的,我们还没吃饭呢,我等着做饭。”
  “你吃不吃饭碍老子屁事,你丫一个乡下娘们会不会说话!”
  雨晴心中怒火升起,正色道:“大哥,你挡在我门口我怎么做饭?都是邻居,我能不问问吗?”
  正是午休时间,楼上午睡的人被惊醒,他们走了下来。
  “行了行了,小胖大中午的回家睡会去,看脸红的,又喝了多少酒?这姐俩在这几年了,人心眼好又能干,别吓着人家俩姑娘。”
  几个与雨晴熟识的老太太上来劝说,她们拉着癞疤痕往家去。
  “你丫等着!这事没完!”
  雨晴木然,他这种人,说到做到,自己这会要不要躲出去?她随即否定,躲出去显然不是好办法,那就意味着自己从此低头做人,失去尊严,任人宰割。这种人坚决不能助长他的邪气,怕了他他会更加变本加厉。可老话说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那最好的办法是搬离此处,可一时半会又搬往哪里,再说搬走他就不找自己麻烦吗?自己的市场早市在哪里,这里的人几乎都知道。
  雨虹盯着雨晴,她眼里也是不安。
  雨晴打开火,开始做午饭,她恍恍惚惚地做完饭,吃得也是没滋没味。雨晴蹲在门口洗碗,洗锅,然后洗衣服,她知道这会一定不能躲在屋里,否则情况和上午一样,被人堵在屋内。
  “这乡下小娘们,敢惹我大哥生气,走!打走丫去!打回她老家去!”一声喊叫传来,后楼的板爷胖子,身后还跟着几个蛤蟆老鼠兵。他叫喊着,俩眼珠子快蹦了出来,光着膀子,晃着肚皮,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大钉耙,大踏步朝雨晴的小屋而来。
  雨晴一看不好,拉雨虹进屋,慌忙插上小屋的门。
  “你丫有本事别躲进去!出来!出来吃爷爷一钉耙!你丫牛逼了,来这几年小车开上了,我让你挣了钱牛逼,挣了钱也轮不到你丫牛逼!”板爷拿脚开始踹门。
  “胖子,你踹坏了门,看甘老头回来愿你意!”
  “别急,等着,我就看丫还露不露头?这小娘们在老子的地盘上,还敢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今非打走她!”西边的癞疤痕也赶了过来。
  板爷几脚下来,门后的镜子碎了,哗哗啦啦一阵声响,惊得雨晴汗毛直立,雨虹快要哭了。雨晴心中这个恨呀,这个怨呀,恨甘老头怎么想着把房子租给那样的人,不然也不会给自己招来祸根,恨这老头平时这会早遛弯回来了,今快五点了怎么还不见他人影。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帮人更来了精神。
  “大哥,不等了,把墙刨了,也得把这娘们收拾了!”
  随着砰砰几声,小屋的东墙在颤动。
  “快看,老甘回来了!”隔着窗户,西楼一老太太,拉着板爷的手。
  “现在都啥时候了你们还敢刨人家房子,这俩姑娘撇开不说,你也得看老甘的面子!要不是您娘死得早,你能会变成这个样子?”
  老太太的话说得语重心长。
  听到了自己房东回来的声音,雨晴一阵惊喜,可这话显然是老太太骗板爷胖子的。时钟敲到了五点半,不少人下班回来,几个楼的人都围了过来。
  “这么多人干嘛呀?”这时,甘老头从南面道上笑嘻嘻地回来了。
  雨晴听到房东的声音,看向窗外,他此时站在外面看热闹的样子,雨晴心里的火更大了。
  “哎呀!老甘,这会才回来!”
  “你拿钉耙干啥?这你刨的?”甘老头看到小屋的墙,终于明白过来。
  “啊!我刨的!这俩女的给撵走,太猖狂了!”
  “咋了!我这俩丫头咋惹你了?他们姊妹仨在我这住几年了,我看着呢,都是好孩子,爱劳动,能吃苦,尊敬人,比你们这帮崽子强多了!”
  甘老头说完,用手又摸摸墙,他脸上青劲鼓起,眼睛要凸出了眼眶。
  “我让你们这帮小土匪,敢刨我的墙,我找东西来,我打死你们这些王八崽子!我让你们一点好不学!”
  甘老头跑到东面的楼门前,捞起一碗口粗的木棍,对着板爷胖子挥去。
  “你这死老头,还真打呀!”板爷胖子拉着钉耙跑了。
  “好了,老甘,别和这群孩子生气了,他们不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和自己孩子差多少?”
  “这俩女的给我撵走!看着他妈的就窝气!”癞疤痕叫嚣着。
  “有我这老头子在,我看谁再敢吓唬她们?”
  “好了,姑娘,打开门吧,俩孩子肯定吓坏了。”
  人群散去后,房东大爷瞪着眼珠子,怒气仍未消。
  雨晴打开了门,哭了起来,她向房东大爷讲述了今天事情的经过,气得甘老头胡子吹胡子瞪眼。
  “我早觉得不对劲,狼一群狗一群的天天聚一起,能有啥好事?不出力气吃吃喝喝钱从哪来?今晚上我就撵走他们,就是这俩人招的。”
  晚上吃过饭,楼里的几个老太太进了雨晴的小屋。她们除了安慰雨晴姊妹,还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们几个啥样我们是知道的,这样吧,你还在这里住着,我们领着你去给他们认个错,也算给他们个台阶下。”
  这些老太太平时都爱在大杨树下乘凉,雨晴每天出来进去,总想着给房东大爷捡几个可口的水果,可这老头又喜欢拿出来请她们分享。一年又一年,这些老太太也没少吃雨晴家的水果。
  雨晴想了想,摇了摇头。
  “大妈,这事不是道歉的事,如果我道歉了免不了以后还会被他们找事。我没错,我为什么要认错?”
  “唉!姑娘你还是年轻啊!这几个是啥货,他们能会这样就完事?”
  “大妈,就算我认了错,他们也不会轻易就完事!”
  几个老太太摇着头走了,她们出门时还在叹气,这姑娘还是小,不懂世事,哪朝哪代,女人不都是低着头生存,哪里有什么对错,求个平安才是重要的。
  第二天清早,隔壁还在熟睡中,门就被甘老头叫开了,他下达了让隔壁男女搬家的命令。傍晚,房东小儿子回来了,似乎在替那俩人讲情,甘老头胡子撅着,小儿子的话全然不理。
  隔壁男女三天后搬走了,他们一走,大杨树下又嘈杂起来。
  雨晴的干劲更大了,她几乎天天在市场里,白天很少回家了,经过这场事后她还是觉得市场里踏实。可是晚上回去事就多了,她那天回家打开门,人进屋后喝口水,转身出门时门外的两筐香蕉就没了踪影,前后也就三两分钟的时间,这定是不远人干的事。雨晴心里明白,从此她格外小心,可丢东西还是成了家常便饭。丢点水果没啥,没出一个月,她丢了四辆大三轮车,一辆以五百元算,她这个月损失可是不小。
  雨虹在批发市场里,找到一种自制的大棍锁,用粗麻钢烧罢弯成,两端打眼,锁梃子中间穿过,在一头用一种特制的锁锁上,无论麻钢还是锁,大钳子小钳子都夹不住的。
  这天早上,雨晴去开车,大锁上有一道道痕迹,是大钳子夹下去的印痕,车没丢,不过,新换的轮胎被砍出了一道缝。时间长了,这些人终不能得手,也就失去了兴趣,雨晴的车再也没丢过。
  有一天雨晴回家,与后楼的板爷胖子走了照面,不想那厮看见雨晴后却先低下了头。雨晴纳闷,几日不见,此人大变样,不蹬车了,西装革履,混出模样了。
  后来雨晴看不见这些人了,她还疑惑时,新闻上报道了一则吸毒贩毒案,就发生在地铁宿舍。这个吸毒贩毒案,除去板爷,癞瘢痕,还有几人涉案,有几人被送去了昌平戒毒所,还有几人获刑都十年以上。
  这件事对这片人打击很大,从此大杨树下消停了。
  不过,这里也出了一位名人,他和癞疤痕同一个单元,俩人岁数相当,他就是时尚造型师——吉米。经他手化妆造型出名的明星不少,有个电视频道专门有他的专栏——《吉米和你谈时尚》。他常拖着个拉杆箱,忽闪着时尚风衣,发型前卫,走起路像走T台,他过去的地方都会留下一溜高级香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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