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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宿舍,真实故事

  雨晴所租住的地方,还有另一个名字——地铁宿舍。这里几十栋楼里住的多是当年为新中国铁路建设,还有为新中国首都地铁建设立过汗马功劳的外省人,雨晴的房东也曾是一名光荣的铁道兵战士。
  雨晴的小屋在六楼下那排小房的第一家,东面挨着条路,这条路是前后左右几个楼的必经之地,每天过来过去的人很多。平时除了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走来走去,还有不少年轻人。他们是群闲人,多生在六十年代中后期,一个特殊时代。这群人儿多是被寄养在农村老家,没能及时接受到教育,文化素质不高,他们有的人从没有参加过工作,就在路边修车,摆摊,或者做了京城的板爷,蹬一辆大平板车四处接送货物。这群人中也有顶替父母岗位的,只是近几年赶上了国营单位的重组合并,又下岗了。
  六楼的楼东,挨着路边有两棵大杨树,离雨晴的小屋不远。初夏,大杨树新叶生成,映地成荫,又撑起了两把特号遮阳伞。白天,来伞下乘凉者络绎不绝,夜晚的路灯下,大杨树下更不消停,年轻人三五成群,喝酒,聊天,烟雾缭绕中,骂骂咧咧地打着扑克,有几个人抓着啤酒瓶干吹,直喝到红脖子胀脸。酒壮怂人胆,这些人喝酒后最爱骂人,管他天王老子,想起谁骂上一通,三十上下的人了,工作没着落,老婆没着落,喝罢酒对着旁边的电线杆子好一通拳打脚踢,然后再对着墙头大吼大叫。
  雨晴隐隐感到,这群人再这样下去,这里早晚会出事的,他们就像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炸。只是最近几天,夜晚路灯下安静了,嘈杂声又跑到了雨晴的隔壁,因为隔壁前些日子来了新房客,一对年轻人。听说男的是被他父亲赶出来的,家就住在西面的十二楼,他二十七八岁,西装革履,外表英俊。女孩也就二十来岁,身材匀称,不高不低,面容姣好,眉眼俊俏,一头秀发披散开来,更显她娇美动人。
  据说他俩情况差不多,男孩早早没有娘,女孩早早没有了爹,母亲又嫁,她跟着奶奶长大,这样的家庭环境,他们早早与周围闲杂人混在一起也不稀罕。这俩人的到来,为此处增色不少,路灯下的这群年轻人也都有了去处,吃饭,喝酒,打牌,每每到深夜。
  这天晚上,雨晴在门口的小厨房煮着饺子,正准备捞时,那姑娘跑了出来,兴奋地喊道:“好香的韭菜馅饺子!”她站在雨晴门口,盯着雨晴捞着饺子,她抿着嘴唇,眼睛里流露出天真,像一个非常馋嘴的小姑娘,就那样眼巴巴地望着。
  又一天,这姑娘敲开雨晴的门,递给她二十块钱,要买水果。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屋,和雨晴说话时,声音很低,灯光下,她的眼睛很迷人,但是目光是发散的,飘忽不定的迷离。后来她又来要了两回水果,说是回来问男人要钱,雨晴也就把水果给了她,再后来,她又说同样的话时,雨晴告诉她水果卖完了。
  雨晴总觉得这对年轻人哪里不对劲,他们白天睡觉,傍晚出门,深更半夜回来。他们回来后,小屋里立刻嘈杂起来,接着喝酒,打牌。有一天午夜后,睡梦中的雨晴被一声喊叫惊醒,她慌忙爬起来,仔细聆听。声音从隔壁传来,是那女孩发出的声音,像哭又像笑,像痛苦却又像快乐,有些梦幻、迷幻的诱惑在里面。
  那女孩每天趁雨晴没起床时,就来到她小屋的门口,水管旁传来哗哗啦啦的声音,等雨晴打开门时,她惊恐地起身逃离。这天清晨,雨晴悄声打开了屋门,那姑娘正冲着什么,等她察觉后面有人时,惊恐地看了雨晴一眼。雨晴已经看到她洗的东西,水管下面的小盆里有一个注射器,还有几个针头。雨晴大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在国外电影里见过的画面,在一些贫民窟中,一群人酗酒,抽烟,吸毒,他们吸毒时也用注射器,也是这种大针头。
  那姑娘倒若无其事起来,她冲洗一会后,端着小盆,扭身回去。雨晴心中的不安在加剧,这个夏天不会平静地过去,这里肯定有事情发生。
  这个夏天是不会平静的,市场里也一样不平静。
  城市的空气变得慵懒起来,似乎停止了流动,人未动先一身汗,又到了桑拿天。雨晴躺在小床上,半夜了还合不上眼,屋外下水道泛出难闻的气味,隔壁的嘈杂之声,耳边蚊子的私语,这些都让她烦躁。小风扇呼呼啦啦地转着,却觉不出一丝清爽,空气异常憋闷。
  雨晴怀念起春天的好来,她闭上眼睛,思绪回到了家乡。梨花开了,杏花开了,蜜蜂醒了,蝴蝶醒了,桃花也开了扣子,田野里到处生机勃勃。碧池涨了,小鱼池中玩耍,小白虾又跳起了探戈,无数个小蝌蚪又开始找妈妈了。
  清早,天色蒙蒙亮,雨晴挎上篮子,准备去田野里打猪草。她走到屋后时,停下了脚步,小池塘的四周全是翕动的小嘴,密密麻麻,无数条小鱼,它们昂着头,张着嘴,似乎在吸允黎明的露滴。
  这不是梦吧,这么多鱼,白条鱼,小胖头?管它呢,下水捞鱼,即便是梦,大人说过,白色的鱼都是财气。雨晴挽起裤管,下到水里,水不深,也不凉,她抡起竹篮,开始捞鱼。这鱼儿都是傻子吗,一动不动就等着自己捞?雨晴不一会就捞了半篮子,她上岸后准备把鱼放回家里。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水响,雨晴顺着声音望去,声音是从北面粪池里传来的,它与池塘就隔着一道土埂。雨晴好奇起来,她走了过去,此时粪池里也涨满了水,里面什么东西在动,乌漆墨黑地看不清楚。她定睛观察着,忽然,一声巨大的水响,粪池里的黑水被劈开,一条火头(火头又叫乌鱼)翻了出来。这条鱼乌色,浑身还带着花纹,张着嘴,瞪着眼,身子似蟒蛇,样子丑陋凶残。紧接着,里面翻上来一条又一条的火头,它们在池中乱窜,溅起水花大高,粪池中的水眼看就要溢出来了。
  “不好!”雨晴大叫一声,她醒了。醒后的雨晴身上额头全是汗,她再也睡不着了。大人们说过,梦见火头可不是好兆头,从小到大听不少人说过梦见火头应验的事情,就连雨晴的姐姐也亲口说过,说她一天晚上梦见了一条大火头,白天就和人大吵了一架。
  雨晴越想越害怕,梦见这一池子火头,还能有好,这麻烦是雨虹,小勇,还是自己?
  早上起床后,雨晴只觉得头沉,浑身无力,她勉强赶罢早市,就回到家中。雨晴嘱咐小勇在外尽量注意,她把雨虹留在家中,这妮子太能惹麻烦,把她关在家里,自己看着。
  天气闷热,雨晴在小屋里坐卧不安,桌上的老式钟表滴答着,到点敲打报时,听得雨晴更加心烦意乱。
  临近中午,雨晴准备做饭,她打开了门,又慌忙关上了,心中立刻不安起来。她小屋的遮阳蓬下蹲着个男人,屁股正对着她小屋门口,雨晴根本无法出去。雨晴看到的这人,有一头癞疤痕,住在同一楼的最西单元,喝酒,打架,斗殴,有名的刺头,没人敢惹。上次,那姑娘要吃水果,就是他的声音:去拿去!咱吃水果还用花钱!
  想起这事,雨晴心里凉意袭来,禁不住打了一寒颤。她回到小床上,倒头又睡去,她希望过一会再出门时,不会再看见那个人。时钟敲到了一点钟,雨晴爬起身,她又悄悄打开了门。她头瞬间又大了,最不愿意看见的那人还在,而且随着正午的太阳,这人的屁股几乎蹲在了她的小屋门槛上。
  雨晴心中明白,来者不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是福是祸总要有结果。想到这里,雨晴定定神,话语尽量放得柔和。
  “大哥,有事吗?”
  那人转过脸来,面目狰狞道:“有什么事?我找你能有什么事?”
  “不是,大哥,是这样的,我们还没吃饭呢,我等着做饭。”
  “你吃不吃饭碍老子屁事,你丫一个乡下娘们会不会说话!”
  雨晴心中怒火升起,正色道:“大哥,你挡在我门口我怎么做饭?都是邻居,我能不问问吗?”
  正是午休时间,楼上午睡的人被惊醒,他们走了下来。
  “行了行了,小胖大中午的回家睡会去,看脸红的,又喝了多少酒?这姐俩在这几年了,人心眼好又能干,别吓着人家俩姑娘。”
  几个与雨晴熟识的老太太上来劝说,她们拉着癞疤痕往家去。
  “你丫等着!这事没完!”
  雨晴木然,他这种人,说到做到,自己这会要不要躲出去?她随即否定,躲出去显然不是好办法,那就意味着自己从此低头做人,失去尊严,任人宰割。这种人坚决不能助长他的邪气,怕了他他会更加变本加厉。可老话说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那最好的办法是搬离此处,可一时半会又搬往哪里,再说搬走他就不找自己麻烦吗?自己的市场早市在哪里,这里的人几乎都知道。
  雨虹盯着雨晴,她眼里也是不安。
  雨晴打开火,开始做午饭,她恍恍惚惚地做完饭,吃得也是没滋没味。雨晴蹲在门口洗碗,洗锅,然后洗衣服,她知道这会一定不能躲在屋里,否则情况和上午一样,被人堵在屋内。
  “这乡下小娘们,敢惹我大哥生气,走!打走丫去!打回她老家去!”一声喊叫传来,后楼的板爷胖子,身后还跟着几个蛤蟆老鼠兵。他叫喊着,俩眼珠子快蹦了出来,光着膀子,晃着肚皮,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大钉耙,大踏步朝雨晴的小屋而来。
  雨晴一看不好,拉雨虹进屋,慌忙插上小屋的门。
  “你丫有本事别躲进去!出来!出来吃爷爷一钉耙!你丫牛逼了,来这几年小车开上了,我让你挣了钱牛逼,挣了钱也轮不到你丫牛逼!”板爷拿脚开始踹门。
  “胖子,你踹坏了门,看甘老头回来愿你意!”
  “别急,等着,我就看丫还露不露头?这小娘们在老子的地盘上,还敢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今非打走她!”西边的癞疤痕也赶了过来。
  板爷几脚下来,门后的镜子碎了,哗哗啦啦一阵声响,惊得雨晴汗毛直立,雨虹快要哭了。雨晴心中这个恨呀,这个怨呀,恨甘老头怎么想着把房子租给那样的人,不然也不会给自己招来祸根,恨这老头平时这会早遛弯回来了,今快五点了怎么还不见他人影。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帮人更来了精神。
  “大哥,不等了,把墙刨了,也得把这娘们收拾了!”
  随着砰砰几声,小屋的东墙在颤动。
  “快看,老甘回来了!”隔着窗户,西楼一老太太,拉着板爷的手。
  “现在都啥时候了你们还敢刨人家房子,这俩姑娘撇开不说,你也得看老甘的面子!要不是您娘死得早,你能会变成这个样子?”
  老太太的话说得语重心长。
  听到了自己房东回来的声音,雨晴一阵惊喜,可这话显然是老太太骗板爷胖子的。时钟敲到了五点半,不少人下班回来,几个楼的人都围了过来。
  “这么多人干嘛呀?”这时,甘老头从南面道上笑嘻嘻地回来了。
  雨晴听到房东的声音,看向窗外,他此时站在外面看热闹的样子,雨晴心里的火更大了。
  “哎呀!老甘,这会才回来!”
  “你拿钉耙干啥?这你刨的?”甘老头看到小屋的墙,终于明白过来。
  “啊!我刨的!这俩女的给撵走,太猖狂了!”
  “咋了!我这俩丫头咋惹你了?他们姊妹仨在我这住几年了,我看着呢,都是好孩子,爱劳动,能吃苦,尊敬人,比你们这帮崽子强多了!”
  甘老头说完,用手又摸摸墙,他脸上青劲鼓起,眼睛要凸出了眼眶。
  “我让你们这帮小土匪,敢刨我的墙,我找东西来,我打死你们这些王八崽子!我让你们一点好不学!”
  甘老头跑到东面的楼门前,捞起一碗口粗的木棍,对着板爷胖子挥去。
  “你这死老头,还真打呀!”板爷胖子拉着钉耙跑了。
  “好了,老甘,别和这群孩子生气了,他们不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和自己孩子差多少?”
  “这俩女的给我撵走!看着他妈的就窝气!”癞疤痕叫嚣着。
  “有我这老头子在,我看谁再敢吓唬她们?”
  “好了,姑娘,打开门吧,俩孩子肯定吓坏了。”
  人群散去后,房东大爷瞪着眼珠子,怒气仍未消。
  雨晴打开了门,哭了起来,她向房东大爷讲述了今天事情的经过,气得甘老头胡子吹胡子瞪眼。
  “我早觉得不对劲,狼一群狗一群的天天聚一起,能有啥好事?不出力气吃吃喝喝钱从哪来?今晚上我就撵走他们,就是这俩人招的。”
  晚上吃过饭,楼里的几个老太太进了雨晴的小屋。她们除了安慰雨晴姊妹,还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们几个啥样我们是知道的,这样吧,你还在这里住着,我们领着你去给他们认个错,也算给他们个台阶下。”
  这些老太太平时都爱在大杨树下乘凉,雨晴每天出来进去,总想着给房东大爷捡几个可口的水果,可这老头又喜欢拿出来请她们分享。一年又一年,这些老太太也没少吃雨晴家的水果。
  雨晴想了想,摇了摇头。
  “大妈,这事不是道歉的事,如果我道歉了免不了以后还会被他们找事。我没错,我为什么要认错?”
  “唉!姑娘你还是年轻啊!这几个是啥货,他们能会这样就完事?”
  “大妈,就算我认了错,他们也不会轻易就完事!”
  几个老太太摇着头走了,她们出门时还在叹气,这姑娘还是小,不懂世事,哪朝哪代,女人不都是低着头生存,哪里有什么对错,求个平安才是重要的。
  第二天清早,隔壁还在熟睡中,门就被甘老头叫开了,他下达了让隔壁男女搬家的命令。傍晚,房东小儿子回来了,似乎在替那俩人讲情,甘老头胡子撅着,小儿子的话全然不理。
  隔壁男女三天后搬走了,他们一走,大杨树下又嘈杂起来。
  雨晴的干劲更大了,她几乎天天在市场里,白天很少回家了,经过这场事后她还是觉得市场里踏实。可是晚上回去事就多了,她那天回家打开门,人进屋后喝口水,转身出门时门外的两筐香蕉就没了踪影,前后也就三两分钟的时间,这定是不远人干的事。雨晴心里明白,从此她格外小心,可丢东西还是成了家常便饭。丢点水果没啥,没出一个月,她丢了四辆大三轮车,一辆以五百元算,她这个月损失可是不小。
  雨虹在批发市场里,找到一种自制的大棍锁,用粗麻钢烧罢弯成,两端打眼,锁梃子中间穿过,在一头用一种特制的锁锁上,无论麻钢还是锁,大钳子小钳子都夹不住的。
  这天早上,雨晴去开车,大锁上有一道道痕迹,是大钳子夹下去的印痕,车没丢,不过,新换的轮胎被砍出了一道缝。时间长了,这些人终不能得手,也就失去了兴趣,雨晴的车再也没丢过。
  有一天雨晴回家,与后楼的板爷胖子走了照面,不想那厮看见雨晴后却先低下了头。雨晴纳闷,几日不见,此人大变样,不蹬车了,西装革履,混出模样了。
  后来雨晴看不见这些人了,她还疑惑时,新闻上报道了一则吸毒贩毒案,就发生在地铁宿舍。这个吸毒贩毒案,除去板爷,癞瘢痕,还有几人涉案,有几人被送去了昌平戒毒所,还有几人获刑都十年以上。
  这件事对这片人打击很大,从此大杨树下消停了。
  不过,这里也出了一位名人,他和癞疤痕同一个单元,俩人岁数相当,他就是时尚造型师——吉米。经他手化妆造型出名的明星不少,有个电视频道专门有他的专栏——《吉米和你谈时尚》。他常拖着个拉杆箱,忽闪着时尚风衣,发型前卫,走起路像走T台,他过去的地方都会留下一溜高级香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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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老聂头来到村部,我们书记打招呼:“呦!聂书记!这是干啥来了?”干啥来了?说出来吓死你,咋的了这是?我们一同抬头,老爷子头戴礼帽,白色衬衫,七十多了还挺精神。这是咱们村以前的老书记,我们领导向我们介绍着。

我这是来开证明来了,肺癌晚期,开个证明,房屋过度费好早点下来啊!

这以前大嗓门,人没到声先到的他,在得知自己得了绝症后,立马蔫了。我们几个也不好说啥,其实谁都想说,都七十多岁了,得啥病能咋的?可谁也说不出口,只能看着老爷子少言寡语。

后来才听说,他是心有所念啊,有放不下的人啊——老甘太太。

现开发区一带,都征地拆迁,谁家都趁个三五百万,这也就为夕阳红、黄昏恋创造了前提条件,只要是你有这个心思,多大岁数都能娶个媳妇回家。

一年前,老聂头和老甘太太,不顾儿女们的反对,走到了一起。

话说他俩的地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时,彼此老伴还都健在,俩人就勾勾搭搭,说起来有些不道德,但彼此的爱慕之情却不是因为有家就能阻挡得了的。在别人的散言碎语、指指点点中,俩人始终保持着关系,尤其是在老甘太太老伴走后,这老聂头更是惦念这老太太。

老太太,别看年纪大了,就有那么一股子浪劲,扇子一摆,小腰一扭,眼睛一瞟,就是招人稀罕,还有一把利索的活计,除了伺候菜园子外还养了不少鸡。儿子说接她到楼里住,她就说不习惯,我这在农住一辈子了,过不了上楼啥都花钱的日子,再说,我自己守着这地房,你们回来还能吃点新鲜蔬菜,吃点家鸡蛋啥的,等我不能动时再去。

要说这鸡通人性有点牵强,但这老甘太太的鸡,只要这老太太在院子里一走,这鸡一准跟着她,她也就按惯例拿食喂它们,这还成了她的伴。

这天是下了一天的雨,这鸡就丢了一只,这甘太太是穿着靴子,打着伞“叫、叫、叫……”地喊着鸡。这一喊可就惊动了老聂头。

这老头,心思总在这老太太身上,只要是她有个风吹草动的他就知道,借故出去买烟,骗过自己老太婆,就出去帮老甘太太找鸡了,他不敢叫,不敢喊的,只能打着伞,可哪旮旯翻,雨下的大,那伞也就不顶用了不一会儿,浑身就湿透了,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湿漉漉的他还真在邻居家的葡萄架底下找到了那只鸡,怕它乱叫,就裹在衣服里,悄无声息地送回了老甘太太的院子。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在他往老甘太太院子里送鸡的一刹那,正被快嘴老张看个正着。

哎!干嘛呢?老聂,又来偷窥相好的了!去你的,我这不是听他叫鸡,替她着急,出来帮她找找吗,正好在你家这葡萄架底下,你可别瞎说啊!我还瞎说,就你那心思啊。我早就看出来了,小心你家老太婆知道不淹了你,哈哈哈!

老聂也不敢出来太久,心虚啊!这老太婆一看他浑身湿透了,你这老东西又钻哪苞米地去了?去去去,这下着雨刮着风,伞都坏了,能不浇湿吗?一天净说没用的。

这人要是有心事啊,一到夜里,是脱吧脱吧倒头便睡。

再说这老甘太太,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一看,鸡就在院子里,咯咯地叫着,也是淋得够呛,忙满心欢喜地抱回屋,好让它暖和过来。

第二天,这快嘴老张看见老聂头的老伴就笑嘻地问:老聂昨晚干嘛去了?我看他回来的时候衣服全湿了。去买烟了,你个张快嘴,就爱打听别人家闲事,我才不和你说呢,说着这就要回屋。可这快嘴老张又说话了,出去买个烟,浑身都湿了?还打着伞。这不是风大把伞刮坏了吗,你个快嘴子,今儿个是怎么了,说话拐弯抹角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昨晚风也不大呀,我看他在我家葡萄架下抓只鸡。说完,转身就屋去了,就好像故意跟这老聂婆子说这事儿似的。

这老聂婆子一听,也是啊,昨晚也没多大风啊!我怎么就没注意呢?

要说这事儿啊,就怕琢磨,抓鸡?昨晚我倒是听见隔壁老甘太太叫鸡来的,难不成是帮她抓的鸡?早也听到过这老太太不正经,难道这老头一死还勾搭起我家这老鬼了?这琢磨上道的她回家也不问,而是学起了侦探,先看老张的鞋,边上全是泥,裤腿子上也都是泥点子,她这心里也就确定这老头子是跟她撒谎了。

老头子,你昨天穿的那衣服那?快拿来,我洗洗,别再捂馊喽,这还没起的老张,顺手把衣服撇了过去。说吧,昨晚你到底干啥去了,这前大襟咋都是泥呢,不跟你说买烟去了吗!嘀咕个啥呀?还说买烟,老张都跟我说了,你在人家葡萄底下抓只鸡,是不是帮隔壁那婊子找鸡去了?你说谁是婊子呢?你瞅瞅,我还没指名呢?你急啥看来我是说对了,你个老不死的,你这是偷腥啊,还欺负上我了,说着劈头盖脸就是打,这老聂把被往上一蒙,顺底下就溜了出来。

你个老聂,老了老了还犯起骚劲了,还惦记起这寡妇来了,还帮人家找鸡去了,把你送去得了呗,这生着气,嗓门也就提高了,老聂一看事儿不好忙点捂住她嘴。

可这邻居老甘太太也是听得真亮的,原来这鸡是老聂头帮她找回来的,心里自是感激不尽,可这个时候也不好露面那!

这老聂婆子是越骂越气,索性练葱带胡,你个臭婊子,到底是鸡丢了还是惦记我家这人那?老聂自是怕老甘太太听见,忙把门插上,回头这老婆子还伸手要挠他呢,他也只能连躲带闪的,就把这老太太扒拉倒了,这老婆子更不让了,连哭带嚎的,我可不活了,你为了个寡妇竟然打我,这嗓门是越来越高,一气之下口吐白沫,倒地抽了。

这下老头可害怕了,忙打电话叫闺女儿子,这儿子离的也不远,等他过来的时候,老太太就缓过来了,只不过还倒在地上,气喘吁吁,一看儿子来了,更委屈了。妈,你这是咋的了,咋气这样呢?还不是你爹给气的,喝了酒就墨迹,我说他,他还打我。看来这老太婆还不糊涂,还知道在儿子面前给老头子留面子。这时,闺女也赶到了,这老太婆一看见闺女更哭了,丫头啊,你快说说你爹吧……这话还没等说完,又抽了……我妈这是咋的了呀?闺女一边哭一边问,急得团团转,老爷子忙说,上医院吧!要不咋整啊,是啊,这大伙七手八脚地就把老太太抬上了车,这快嘴老张也赶来了,这是咋了?这是咋了?老聂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说啥,急忙跟着上了闺女的车。

要说这老人啊,真是怕死,刚到医院门口,这老太太就不行了,抢救无效死了,说是心肌梗死。

这闺女儿子却还不知道咋回事儿呢,这人就没了。

后来才听人说是老爸给气的,那能怎么样呢?总不能妈死了,再把爸逼死吧!

这老聂也是后悔死了,暗自发誓:绝不和老甘太太来往。可这邻里邻居的,老甘太太也自觉有愧,总是想法设法补偿老聂头,这开始啊,老聂头真是不理她,可架不住这低头不见抬头见啊!哎,老聂,我看你那裤子开线了,哪天我给你缝上?不用了,我自己能缝,你看你,咋还见外了呢,咱们这不是住的近吗,远亲还不如近邻呢!

这一来二去的,俩人又你来我往地分不开了,儿女们是说啥也不同意,坚决阻止老爹的行为,并以断绝关系来要挟,可这老聂头是铁了心要和老甘太太在一起,你们爱咋咋地,我占地的钱够我花了,不用你们养活!

女儿听了是摔门就走,儿了也跟了出来,姐,你看老爸这样可咋整啊,这样下去,那点钱还不都得让老甘太太糊弄去呀!那咋整,你看他那样,我也没招啊!这姐俩也是一肚子气走了。

一走就是个把月没回家看爹,可再回来时,老爷子干净、利索的,屋地的砖擦得通红,柜盖上也多了女人的用品,看来这家里还是有个女人才像个家,老爹也是精神多了。

回来了闺女,吃点啥?让你姨准备,包饺子吧,老太太说,吃啥馅的?

这场面,当闺女的是满肚子气也是没发出来,大热天,就吃点素馅的吧,西葫芦、鸡蛋馅就行。这闺女爹哪有记仇的,一看爹这劲头,她的气都消了!这回家也能吃到现成的饺子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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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聂头和甘太太终于如释重负地在一起了,这半生缘终于可以名正言顺了,俩人脸上都了乐开了花。

这老书记和这好美好浪的甘太太在一起,也进步了思想——出双入对地去扭秧歌,因为娱乐场离家有点远,老聂头就买了电瓶车带着老太太,这黄昏恋还真是羡煞旁人呢!张快嘴看见了:“老聂你行啊!到底把老甘太太弄到手了!我就说,你俩早有事儿,你这老家伙还不承认!”别扯了,我这不就是晚年找个伴吗!

可好景不长,最近老聂咳的厉害,以为是感冒,就吃点感冒药,可没见效啊。老头子,你给儿子打电话去医院看看吧!没事儿吧?我身体向来都挺好的。别拖,你还是去看看,这样心里有底。听老太太这么一说老爷子也犯起了疑惑。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是吓一跳,肺癌晚期,一下子老聂就蔫了,回到家强装笑脸,咋回事儿啊?没啥事儿,就是肺炎,他瞒着老太太,怕她上火。

可这时的儿女们开始用心了,甘姨,你看我爸这样,就不拖累你了你还是回你儿子那儿吧?你爸不就是肺炎吗?还能咋的?肺炎,谁告诉你的,姐俩面面相觑,姨!跟你说实话吧,我爸得的是肺癌,而且是晚期,没有多少时日了,你就别跟着遭罪了。那我更不能走了,他需要我照顾啊!真的不用了,甘姨,我们能照顾他。你们没有我了解他,好歹我俩在一起一回,这就走了,多让人笑话啊!不用,就是不用了,这时老头的儿子提高了嗓门,你走吧!

这甘老太太看人家儿女这般执著,也就明白咋回事儿了!自己本来也不图啥,走就走呗!这样想着,就开始收拾衣物,准备走人,正巧被刚进屋的老聂头赶上,你这是干嘛?看我病了,要走?孩子们说不拖累我,让他们伺候你吧,说着,含着眼泪走出了这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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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啊,我都快不行了,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吗?让她再陪我几天,就不行吗?我花剩的钱都给你们,你甘姨她不图我钱!这时的老聂头已经没有精力去喊了,只能慢声细语地说,似乎是遗愿,似乎是祈求!

爸!你看你都这样了,就别拖累人家了!老爸低下头不再说啥……父子俩的沉默让空气凝固、似乎都拽得住时针的脚步!

就这样,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听到了他的死讯,老聂头走了——带着遗憾走了……

「把真实生活讲成故事:简书真实故事征集计划第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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