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锁无赖心,无痕公子

她很清楚,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喜好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女子。相反,她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一直都抱以最平静的心态,用冷眼旁观一切。
她是一个淡漠的女子啊!
作为一个医者,她明白她必须如此,每天面临着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她不会允许自己有太多的情绪而去错手误害了那些病人。
一个上乘的医者,要学会漠然漠视。这是她爹爹教她的道理,她一直谨记心头。
然而,如今她却越来越发现自己这种美好的品行正在一点点的被一个人所破坏,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她将被列入泼一栏。
“龙倾城!”山野间的小溪边,一个冰冽清冷的声音猛的爆起,惊到了水中的鱼儿,还有一旁树上的鸟儿。
“不要这么大声,耳朵聋了……”一脸无辜茫然模样的清美男子此刻正蹲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自己的手指出神。
“说!盘缠到底去哪了?”一只素素玉手将一个包裹递到他眼前,恨不得塞进他张开的嘴巴里。
“我说了不太清楚嘛……”他依旧低着头,不去看她。
“掉了,还是被偷了?给我说清楚!”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弄不见了他们唯一的盘缠还可以一脸无辜的蹲在她面前。
“你不说是吧!好,你现在就给我回去,回济恩小筑去!”她不该带他上路的,这个只会给她惹麻烦的家伙!
“好啦,是我做的,我也只是看刚才路边的那个乞丐可怜,所以就给了他点银子……哪知道他后面跟着一大帮的乞丐,我就只好……”
“停!”冰珀扶住额头,“你真是无药可救,哪有人出来半日就施舍乞丐施舍到自己分文不剩的!刚才?刚才不就是我去找水源的时候么?你!”她越想越气,脚也洎動自发的伸了出来,照着他的肩膀就是一脚。
咚!咚!前后两声,龙倾城反应极快的在落水前抓住了救命物体——也就是她的脚,然后两人就一起凄凄惨惨的在这个深秋掉入了凉凉的溪水里。
“你——”浑身湿透的从水里钻出,华冰珀的怒火烧的一发不可收拾。原谅她吧,爹爹啊!不是她不肯听从教诲,而是这个家伙实在让她忍无可忍!
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论功夫绝对不弱的华冰珀一拳朝他脸上飞去。重拳之下,龙倾城旧伤未愈的俊脸再添伤痕。
而就在此时,溪边的树林中有声响传来,一辆豪华马车停住,车上下来一位衣衫楚楚手拿折扇的翩翩佳公子。
当他因寻到人而露出欣喜的表情时,下一刻却因为面前那两人的暴力动作而变得十分尴尬。
“华……华姑娘,你好!”尴尬之余,他仍然礼貌的拱手作揖。
“痛……”龙倾城捂着流血的鼻子,呜咽不已。
华冰珀硬生生的收起了咬牙切齿的表情,松开手让他再度跌落在溪水里。
想起自己衣裙尽湿,她忙低头查看,这才发现衣裙凌乱湿透,不算很厚的水绿色衣料,紧贴着她的身体隐约勾勒出曲线……她立刻抬头看面前的“落汤鳮”,结果不出她所料,他正用一种类似色眯眯的视线盯着她……
嗵!龙倾城被欧飞!
传说中冷若寒冰,泰山崩于眼前也不为所动的医之圣手华冰珀,再一次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展现了她无比暴力的一面。
寒啊!溪边的翩翩佳公子一脸菜色,呆若木鳮。 ※※※※※
树林中,马车的车帘此刻放了下来,华冰珀正在里面换下湿透的衣衫。
看着马车,靠在一边树上的倾城突然独自笑了起来,一张清美的脸孔越发夺目。
“龙公子,此事并不好笑。”那位马车的主人——翩翩佳公子度步到他跟前,摇扇淡淡语道,“身为君子,不可心怀歪曲之念,何况华姑娘还是你的师傅。尊师重道,这是你身为徒弟应该懂得的!”
“呵呵……”听闻此言,龙倾城回了一个类似与冰珀那样清冷的笑容,“说的还挺有道理的!不过,请问——你到底是哪位啊?似乎你不但认识我们,还很了解我们。”
“我?我们在两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啊!难道龙公子记不起风某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华冰珀正好掀开车帘,定定的望了他几眼。
那男子言语动作处处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雅之气,可见其身份不俗。他的这种清雅是完全发自于本质的,而不似龙倾城只是表面装作优雅,其实根本就是个无赖花痴!
“疯某?”倾城托起下颚思索,“疯掉的某人?我可是……真的没有见过呢……”
“龙倾城!”才压下的怒火在听到这句话后又腾的窜起,“你给我闭上嘴!”
“华姑娘!”见到她出现仍然笑吟吟的佳公子显然并不生气,他几步来到她身边,再度行礼,“华姑娘,你应该认识在下吧!”
瞪了他身后倾城一眼,华冰珀才对着行礼的人缓缓一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太子的好友,也是当朝状元风无痕——风公子!”
闻言风无痕面露欣喜,“华姑娘果然聪慧,不但凭当初的匆匆一面认出风某,还知晓风某去年考中状元一事!实在非一般世俗女子可比!”
白痴!龙倾城有些不爽的在心里暗骂。只要是个人,长了一对耳朵,当然会知道科举状元是谁!有必要夸张这样么!
“哪里,风公子言重了,我也只是听闻而已。”她依然淡淡的回道,似乎他那满脸的欣喜表情丝毫没有瞧见。
是的,她本来就是这种女子。清清冷冷,犹如开在冬日的傲然水仙——幽然轻淡。待人待事,从不多显露一分她的情绪。
见她的回应并不十分热情,风无痕的脸上轻轻划过一丝失落,然后又很快恢复。
“风公子此行想必是受司徒大人所托吧。”见他不语,她便独自往下说,“司徒公子的病的确刻不容缓,司徒大人担心而嘱咐风公子前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既然时间紧迫,那我们就不要延误了,即刻就启程同行吧!”
“师傅!”一直在旁闷不吭声的龙倾城终于出声抗议。开玩笑,随途多了个说话文绉绉的家伙,真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他才不要!
“闭嘴。”话出手动,两根指头一伸夹住他手臂上的肉就把他拎到一边,压低声音训斥,“这事你没的发言!难道你想我们不吃不喝走去京都么?祸首是你!你给我老实的待着!”
师傅——发飙了……
他被训的一愣一愣,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皙脸庞,闻着风拂过她脸颊所带过的清香,他怔怔的望着她出了神。
她靠的他这么近啊!她的身上——好香呢!
他一直希望她可以多关注他多靠近他,即使是训斥或是打骂都没所谓,只要不忽视他就可以。就像现在这样,即便是被骂他也很高兴呢!
“你听见没有啊?”发现他傻愣愣的,她“温柔”的扭了两下他的胳膊。
“痛……”他被疼痛唤回思绪,下一刻,他人已被她用力推向马车方向。背后传来一个暗暗的轻柔警告,“不想我当众再次打你的话就老实的上车。”
“好,我知道了,师傅!”他回头冲她一笑,发现自己果然是喜欢暴力的华冰珀多一些。
冰山美人是很有观赏的价值,但是,谁会希望整天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那种没有喜怒哀乐的冰美人呢!
他所期待的华冰珀,就该是个暴力的女子!
抬头看一眼不解内情的风无痕,他有些得意——毕竟,他是那个唯一可以让她以暴力相对的人呢!
呵呵呵呵……嚯嚯嚯嚯……
于是,在龙倾城万分自得,华冰珀万分气闷,风无痕万分不解的状态下,三人加上车夫一行四人登上华丽的马车,匆匆踏上了去京都的路途。
这天落日时分,他们来到了山道的岔口处。
岔道狭小,两旁均为山壁,岔口分两条,左边的一条是往西行的,从那里走可以去到计都城,而前边的一条则是往北行的,由此路可以去往京都方向。
按理,此刻天色已晚,马车应该选择前行的路快快赶到下一个城镇找间客栈才是。然而,马车却在这个岔口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风无痕微掀门帘,探出头询问车夫,“为何停下?”
“回风公子,前方有巨石挡路,马车过不去!”车夫回道。
“什么巨石?”龙倾城掀开车帘,在风无痕之前跳下,一眼看去,那条北行的狭窄山路果然堵上了一块几人高的巨石。
“奇怪,之前我来的时候这里并没有这块巨石啊!”风无痕度步到巨石前,满面不解。
“有石挡道,马车恐怕是过不去了,我看还是找找周围有没有农家,问一下其他的山路吧!”淡然的声音自马车内飘出,华冰珀连门帘都未曾掀开看一下。
“还是师傅说话有效率!”龙倾城呵呵一笑,扭头上车,挤到她身边,“师傅,这附近有农家么?”
“有或没有,找了便知。”她提起药箱,“时间紧迫,我们一起去找。”
“怎么我们也要去么?”他本来打算先在车上睡一觉的。
“如果不想去,你可以一人留下。”华冰珀说着,人已跳出马车,“风公子,我们走吧。”
“师傅!”龙倾城小小声的在背后唤她,见她头也不回的和风无痕一同离开,忙也跳下车跟了上去。
一行三人离开大路,穿过树林,从小径而行。不一会,眼尖的倾城便在林中树荫遮拦下发现了一所猎户的小屋。
三人来到小屋前,发现大门敞开,里面桌椅床铺一应俱全,却并没见着人。
他们又走出小屋寻找,最后在屋后的柴堆后发现了一位妙龄少女,她满脸泥土灰尘,正坐在那儿嘤嘤的哭。
“这位姑娘,请问因何事在此哭泣?这户人家的人呢?”风无痕合扇上前,第一个开口询问。
哪知,那少女一抬头见他,哭的更大声了,半个字也不肯吐露。
风无痕有些尴尬,难道他长的很像坏人?
“可能是受到惊吓,我来吧。”华冰珀将手中药箱塞入龙倾城手里,来到少女面前,“小姑娘,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哭,你是这家的人么?”
少女抬头,看了她一眼,仍是不搭理,扭过头再哭。
华冰珀叹息,居然连她也不理!
“哈哈哈!”身后爆出笑声,龙倾城扛着药箱几步上前,“看来你们两位的沟通能力都不太行的模样啊!呵呵……还是闪开吧,让我来!”
“倾城美人”要出马,华冰珀当下闪了开。
龙倾城蹲下身,轻轻一笑,露出清清美美的笑容,亮如星辰的眼瞳习惯的浮上丝丝柔意,“小妹妹,你好漂亮哦——和哥哥一样漂亮呢!告诉哥哥,你为什么在这里哭啊?”
恶!身后的两人落了一地鳮皮疙瘩。
然而,这回小姑娘却奇迹似的停止了哭声,她抬头探出怯生生的视线,仔仔细细的看着龙倾城的脸。
“怎么样,还是我厉害吧……”他得意的打了个响指,将手里的药箱放下,“漂亮的小妹妹,你知道这家的人去哪里了么?”
温温的再度询问,满以为她会回答他所想知道的问题,结果——那妙龄少女突然站起,抱起地上的药箱,腾的窜入一旁的树林。
“慢着!”见药箱被抢,华冰珀急忙一个提起飞身追去,哪知那位少女竟然轻功了得,眨眼间便没了身影。
密林深处,自那少女消失的方向传出一个清脆的声音,“诸位英雄美ㄝ,想去京都看病救人就再备药箱吧!刚才的那位漂亮哥哥,下次说胡话前记得要先照镜子哦!哈哈哈哈……”
“……”一旁的龙倾城被打击的体无完肤。
华冰珀看他一眼,无奈摇头。转身,却见风无痕表情有些怪异的站在原地,似在想什么事。
“风公子?”她来到他面前,“你没事吧?”
听到清冷的声音,风无痕忙回神,“啊!没事!对了——那姑娘知道我们上京都救人一事,想必来头不小。看来,这一路上是非难免,华姑娘还请小心的好!那药箱——?”他眉宇间流露着很明显的关心之意。
“药箱无碍,重要的药材我已经贴身带着,丢了也无碍!目前最重要的是赶路,我看我们还是快快找到下山的路吧!”冰珀冲他点点头,两人很有默契的朝同一方向继续寻找农家。
“师……师傅!”倾城可怜巴巴唤着她,追上前拉住了她的衣袖,“师傅,药箱的事你不能生我气哦!”
冰珀停步,看着他一脸的哀求,淡淡开口,“好啊,你把药箱寻回来我就不生气。”原本并不想和他计较,哪知他竟主动提起,她自然要教训他一下。
“可是,那个小妹妹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个容易!”华冰珀提唇一笑,“你在这里摆上‘美人’姿势一个时辰,她如果见到必然会惊为天人,将药箱送还!”她要教训他的不是药箱之过,而是前头在溪水处失盘缠和对她无礼扫视之过!
“不是吧,师傅……”他好想晕,她说的这都是什么啊!
“办不到?”冰珀挑起淡眉,“办不到要我原谅你的话也行!” “要我怎么做?”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做你的龙倾城,不要再像个花痴一样在别人面前丢我的脸!”平时在边水城,在济恩小筑耍个白痴,卖个乖也就罢了!现在到了外面却还是这个模样,万一哪天一不小心被人宣扬出去她华冰珀的唯一徒儿其实是个十三花痴男!而身为“冰山圣手”的她也是个刁蛮泼,那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把爹爹的济恩小筑发扬光大!
“我给你丢脸了?”只是这话听在倾城耳中却是另外一回事,“你觉得我在他的面前丢你脸了么?”
“难道你觉得不够丢脸?”冰珀反问。
“就算是,你也不用在他的面前教训我啊!”白白给那个文酸小子看场好戏!
“在他面前又怎了?难道你刚才丢脸的时候他不在场么!”
“那不一样!反正,我不要这个文酸小子看好戏!”她如何对待他,他都无所谓,但是当着别人的面这样说他,还是头一回!之前在树林她也是拉过他,在别处教训他的!现在一词一句都入了那小子的耳,他就是不爽!
文酸小子?风无痕小寒一下,忙撇过头使劲摇扇。
这个家伙!华冰珀完全冷下脸,不想再和他多说,转身便走。
见到她这种反应,他又后悔起来了,犹豫几下,忙追在她身后,紧紧跟着。
“华……姑娘……”一旁的风无痕见状,也只得无奈。看来,那冠名在她身的冰山二字也只是江湖谣传而已,真正的华冰珀并不完全是一座无怒无喜淡漠冷然的冰山!
这一次,他果然不虚此行。
三人没再说话,继续四下寻找农家,终于在另一处林内寻到一户人家。询问之下,才知道方才的小屋已经空置很久,平时没人用,只供猎户打猎时休息,而那妙龄的少女,之前更是没有见过。
随后,他们又问了下山的路。
得知,如果大路不通的话,就只有穿过这山林,从另一处小径而下。
华冰珀在和风无痕商量之后,决定弃车步行。
于是,三人返回等在大路上的车夫那,从车上取下各自行囊,付了车夫银子后便踏上了越山之路。
而这整个过程,冰珀始终都未曾理会紧紧黏着她的龙倾城。
暮色降临,山林间透出阵阵的寒意。
在这深秋的夜晚,露宿山野并非是一件愉快的事。
柴堆燃起了火,风无痕从包裹里拿出肉干,递给正在咬着馒头的华冰珀。
“馒头始终干硬,还是吃这个吧!”他温和对她一笑。
“谢谢。”她也不拒绝,接过吃了起来。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某人很不高兴的在旁凉凉酸酸的哼哼。
“咚!”一个馒头砸向他,正中嘴巴。他伸手接住,继她吃过的地方狠狠的咬下去,“我背诵我的句子,干嘛仍我!这么浪费哪行!不要吃都给我吃好了!”
“咚!”果然有效率,又是一个馒头,这回砸中的是他的鼻子。
“好,丢的好!继续!”某人照样接住放好,准备留在下顿。
额前的青筋爆了两下,华冰珀一番呼吸吐纳,才将火气压下。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服从管教了。这么多年来的骂骂打打,竟让他的脸皮厚比城墙!再这样下去,她岂不是连压制他的方法都没有了!
不行,一定得想个方法彻底的收服住他!
刚想到这里,她突觉肩上一暖,抬头一看,原来是风无痕取出了自己包裹中的罩衣披在了她身上。
“风公子?这——多谢了,不过我并未觉到冷。”其实她是有些冷,但为她披衣这种事,不是谁都可以做的。
“这……那——冒犯了,华姑娘!”风无痕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拎着衣服缩回手。
一旁的龙倾城将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转了两圈,随后一笑,放下馒头取了件自己的外套上前为她披上。
“师傅,深秋夜寒,小心着凉哦!你生病了,我可没办法把你给医好。”他嘻嘻笑着,动作却很轻柔,还小心翼翼的用衣袖在她身前打了个结,随后便蹲在她面前不离开,似乎在等她发话。
衣暖人暖心暖,这家伙变得倒也快,一会无赖难训,一会却体贴入微。
冰珀微微叹息,近个两年,她真是越来越不了解她的这个徒儿的脾气了!
也罢,看在他这份关心上,她就不和他再计较那么多了。想到这里,冰珀释怀一笑,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摸了两下,“乖!”
砰!一旁的风无痕一个踉跄。怎么感觉她似乎在对着宠物说话的模样啊……依龙倾城这急子,怕是又要不高兴闹情绪了吧!
哪知,这摸头的动作和小小一个“乖”字,却叫龙倾城那家伙欣喜不已,还移过位置挨着冰珀坐了下来,又是递水,又是捶肩,马拍的不亦乐乎。
果然还是师徒俩的关系比较亲密,这回,他可算是见识到了。
“行了,再捶肩膀都散了。”冰珀温温的丢了句话,视线朝前方暗默的树林瞄了一眼,逐而开口,“倾城,为师现在来考考你的听力,咱们周身一丈以内,有几头畜生?”
倾城对她眨了眨眼,伸出三根手指,“三头——哦!不对,如果把最后那头雌的也加上的话,应该有四头——”
话到此,暗伏在林中的人被怒起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划破夜的寂静,“可恶的花痴男!你说谁是畜生!”
“小心!”随着华冰珀的提醒,三头凶猛的恶狼自林中窜出,将火堆旁的三人包围。莹莹狼眼对着面前的猎物,闪着贪婪的光。
“哇!哪里找来的?”龙倾城拍拍自己口,一副害怕的模样,“没想到那个小妹妹不光是个抢药箱的贼,还是个喜好和狼结交朋友的高人啊!师傅,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一号人物啊!”
“别废话,上树!”她拍拍他肩,一个提气越上了身后的大树。而轻功极烂的龙倾城只得带着包裹,动作不太优雅的抱着树干爬了上去。
“师傅,那——他怎么办?”倾城挨在她身边,指指树下一直未动,也未吭声的风无痕,“唔——临危不乱,倒很有君子风范呢!”
“放心,他的安危无须你我来担心。”冰珀面无表情的举着手里咬到一半的肉干,继续吃了起来。
“师傅,肉干似乎很好吃的样子!来,分我一点嘛!”倾城厚脸皮的伸出手来讨,却挨来冰珀的一记打。
于是,两人在树上为了吃一块肉干闹腾了开,而树下,风无痕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
树林中,那清脆的女声又响起,“风公子,你的这位圣手朋友可真是有义气啊!一有危险便自顾避难,留下你这文弱书生独自抵挡三头恶狼!冰山圣手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人如其名,冷酷如冰山!”
此番话语,显而易见是对圣手华冰珀的讽刺之言,只是,树上那两人仍在争夺肉干的过程中,实在无暇去理会树下的境况。
“呵呵呵,真是好玩!”随着声音的移近,那清脆声响的主人渐渐自林中现身,火光映衬下,果然便是之前猎户小屋后那哭泣的妙龄少女。只是这会,她已洗净了脸。
在树上的冰珀瞧的清楚,那张长相平庸的小脸上,有着一双狡點灵动的眸子。
见到树下的人依然是不动不开口,那少女有些沉不住气,“怎么?风公子面对三头几日没进食的凶残恶狼一点也不害怕么?当朝状元风无痕公子,才华盖世,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想想如何应敌呢?”
秋风凉凉,月色如水,风无痕似乎已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只是沉默不动。
“你——”那少女见状,又继续道,“你以为你这样站在这里不反抗,树上那女人就会下来救你么?别天真了!你们才不过刚刚认识,她凭什么来救你?看见没有,那两人在树上只顾吃,根本忘记了还有你的存在!”
听见那少女提及他,龙倾城略有不满的板起脸,“真是的,干嘛把我和师傅说的像两只猪一样!”
“闭嘴。”冰珀轻喝,当头给他一击。这家伙,哪有人把自己比作是猪呢!
趁着她腾开一只手的当口,倾城伺机抢去了她手中的半片肉干,全部放入嘴中大口咀嚼。
“哈哈……师傅,肉片……归我……啦!”边吃,他还得意的笑道,完全忘记了树下还有风无痕这号人。
树下,见手握折扇的人始终对她不理不睬,那少女一个暗号打去,其中一头恶狼嘶吼一声,朝风无痕扑去。
狼牙尖锐,立刻咬入他手臂,鲜血霎时在衣袖上涌现。
而风无痕只是发出了低低的闷呼,依然是无半点反抗之力。
“你——”少女的脸色变了一变,漆黑的眸中有很深的思绪闪过,片刻之后,她唤回咬住他的恶狼,朝身后树林退去。
不一会,一只箱状物体自林中咚的飞出,砸在火堆边上,那清脆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你厉害!药箱还你们!我走啦!”话落,林中跟着响起几声狼吼,然后便再无声响传来。
目睹完一切,树枝上的冰珀这才拍拍倾城,道,“可以下去了。”
她一纵而下,取过地上的药箱打开,接着她拿出纱布棉花药酒,来到坐靠在树干前的风无痕跟前,示意要为他包扎。
“不……不必了。”想起她方才的无情,风无痕一改原先的礼待,扭过头并不理她。
“不必?”冰珀挑了挑眉,“似乎该生气的人并不应该是你吧!”
一话惊得风无痕瞪大眼看她,微微火光中,他似乎从这位表情淡然的女子身上看到了那非一般人的智慧。
他叹口气,将受伤的手臂递上。 然而,已受了一拒的冰珀这时却有了别的打算。
她转过身,来到刚刚从树上爬下的龙倾城跟前,将手里的医药物品递了上前,“倾城,你去为风公子包扎!”
“我?”上上下下爬树爬的累死的倾城一脸错愕,“师傅,你不是吧!”难道她忘记他是个医痴了么?而且他还有一个致命的怪癖……他动手的话,即使是这小小的消毒包扎工作,也会被搞个天翻地覆。
“师傅,你存心整我?”他压低声音道。
冰珀将医药物品硬塞入他手中,拉过他的衣襟让他低头凑到她面前,随后那粉色的纤唇弯了一个小小的上扬弧度,低低道,“不,是整他。”
见到她这种令人毛发直立的寒冷笑容,龙倾城顿时明白过来,明亮的美眸闪出同样阴阴的笑意,“是,师傅!”
半刻后,在这荒郊野外的树林中,响起了悲凉的惨呼声……

踏入听涛阁,便是一片抢天呼地的哭声,那是司徒塑几房夫人的声音。
御史大人司徒塑虽然娶妻甚多,却只有早逝的二房夫人为他生下一子,所以向来被他视为珍宝,宠爱有加。
这次爱儿突然毒发身亡,他比谁都悲切。
悲切?是的,起码在房间内司徒塑那满脸的哀愁表情是如此告诉冰珀的。
“师傅……”跟在身后的倾城拉拉她衣袖,“看来似乎气氛不太好哦……”他可不傻,从宁宇轩一路至听涛阁中,府上所有人对他们的视线都带着怀疑之色,想来似乎认为是她的药害死了少爷。
“我看还好。”冰珀慢条斯理的答着,仍是那清清冷冷的模样。
见她这副模样,他顿时心理有数,压低声音又道,“难道这事和昨天的……”
“还算有点脑子。”冰珀嘴角一勾,抬眼见司徒塑迎面而来,便示意他退去一旁。
“华姑娘!”司徒塑一脸沉痛,“老夫信任你,所以才把爱儿全全交托给你!你昨日明明说服药之后病情会好转,为什么现在会搞这样!这件事——你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一个交待!”
“交待?司徒大人觉得是我的药出了问题?”冰珀缓缓来到床前,只见昨日明明已经好转的青见公子现下已断气,脸部皮肤呈黑色,眉间有斑斑红点,俨然是中毒而死的症状。
“你昨日曾经说过,你的草药本身也含有毒!难道不是你药的问题么?”司徒塑貌似气极,“而且方才我已叫来林御医,他说爱儿的确是服用了有毒的药物才至死的!你说!这事你究竟要如何解释!”
“我无话可说,一切就请司徒大人定夺好了。”她转身,视线扫过屋里的其他人,似在寻找某个人。
“好,一命抵一命!我现在就把拉去你刑部治罪!”司徒塑一挥手,立刻有几个侍卫上前。
“且慢!”自门口处传来温雅的男声,风无痕在得到消息后匆忙赶至,“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是华姑娘做的!凶手另有其人!”
“什么!?”一言出,惊得房内所有人纷纷愣住。
“风公子!老夫知道你关心华姑娘,可是现在老夫的爱儿不幸身亡,老夫已是悲痛万分!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出元凶是华冰珀,所以这事我绝对不会罢休!”
“司徒大人,我只是想找出真正的凶手,可以容我问林御医几个问题么?如果在我问话后,仍不能证明华姑娘的清白,那风某无话可说!”风无痕句句在理,司徒塑想了一想,随后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师傅,”倾城又凑到了冰珀身边,“他在英雄救美哦!好老套……”
冰珀冲他一笑,看上去心情似乎很好,还拉着他在一旁的桌子边坐下,随后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水嫩的梨子,细细啃起来,俨然是一副看戏的模样。
床前,风无痕低头检查了一下司徒青见的肤色,似乎微微一震,随后,他又问了林御医几个问题,便来到冰珀面前问道。
“华姑娘,请问你那几味有毒的药物分别是哪几样?”
“‘晶凌花蕊’,‘青桑’,‘针叶凝’!”一旁的倾城抢着回答,说到药物的分类他还是可以应付一下的!
她啃着梨,没空说话,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
见状,风无痕似乎是送了一口气,“这就对了,以上三样药物都是珍稀药材,毒奇特,如果是服用了华姑娘的药毒发的话,青见少爷的脸部不会呈现黑色,而应是粉色的红晕才对!这就说明,华姑娘用药的份量和品种并没有构青见少爷的死亡。依少爷脸部的颜色和斑点来看,应该是中了其他的剧毒!例如——干红雀!”他似乎有些迟疑才报出他猜测的剧毒名称。
“干红雀!”一旁的林御医一惊,“那是传说中江湖第一神秘组织红雀门的镇派秘宝,这青见公子如何会——中此毒呢?”
听到风无痕很确定的报出“干红雀”三字,冰珀的眉头轻拧了一下。
“可能……华冰珀是红雀门的人也不一定啊……”偌大的屋里,突然飘起一句这样的话。众人惊的抬头,互相对看,却不知那句话是何人所说。
“师傅,有人说你是红雀门的人也!”正试图去抢冰珀手中梨子的倾城有些兴奋的说道。
“荣幸之至。”冰珀打掉那双偷梨手,眼中闪过一道暗光。这场戏,终于到了高xdx潮部分。
“下毒的人身边一定还有这毒药……”那声音又在此飘起,众人又是一番互看,却仍不清楚是谁在说话,只判断出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华姑娘!为了小心起见,可以让我们检查你的药箱么?”司徒塑立刻将视线扫到她搁在桌上的药箱上。
“真是笨,哪有人会在下毒后把毒药藏在身边的!”倾城对于他们对师傅的屡屡怀疑很不满意。
“这可不定,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啊……”这次声音响起的时侯,众人一早便开始互相对看,最后,终于让他们发现那声音来自于门边的一个小丫鬟口中。
说这话的人——居然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小丫鬟!?
房间内,气氛逐渐弥漫出紧迫感。
“小水?”有几个认识她的仆役向她暗示快快闭嘴,但她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慢慢来到房间中央。
冰珀抬头,看了一眼风无痕的表情,当下一笑,道,“你们想怎样便怎样吧。”
“好,那就不客气了,华姑娘!”司徒塑一个手势一打,林御医便上前打开了冰珀的药箱细细检查起来。
“啊——”林御医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叫,“这……这——这不是——”
“御医,果然找到了‘干红雀’?”司徒塑忙上前,却只见那御医捧着一株用白布随意包着的青青草药出神。
“居然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药之圣品‘诛仙草’!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世间上真有这神仙草药呢!太神奇了,太妙了!”林御医颤着手捧着那草药,动的老泪纵横。
“师傅,他——没什么吧!”倾城莫名其妙的望着那老头,甚感费解。这种草药是师傅在崖底意外采摘后自己根据那里的节气湿度土壤分自己培育的,现在多到连济恩小筑的狗狗小宝都可以随意踩着来玩。
“闭嘴,吃梨!”为了让他少多嘴,冰珀又不知从哪摸出一个梨子塞入他手里。
“嗯,好!”得到师傅赏给的梨子,倾城心花怒放的吃了起来。
“林御医!你——这是在干什么!是让你找‘干红雀’的!”司徒塑脸色暗沉。
“哦!一时动……一时动!”林御医忙调整情绪,接着继续找起来。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珍稀草药一一展示在面前,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声又一声的感叹惊叫络绎不绝的充斥在房间内。
终于,当司徒塑的脸色变得极其灰暗,接近崩溃边缘的时侯,林御医在药箱的底部发现了一个暗格,随后从暗格中找到一个布包。打开布包,是几片黑色的叶子,上面布满了猩红的斑点。
“‘干红雀’!”众人纷纷倒吸冷气。
“我猜得不错吧!”那丫鬟提唇一笑,看向冰珀的视线有些得意。
“怎么会!”一旁的风无痕有些怔住,他抬眼看着那小丫鬟,眼神中闪过某些顿悟。
“华冰珀!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没想到你堂堂圣手,竟然是红雀门的人,还加害老夫爱儿!说!你究竟有什么阴谋!”司徒塑怒道。
“我没有要说的。”她啃完最后一口梨,丢了梨核,还顺手在倾城的衣袖上擦了两下。
“好!既然如此,来人啊——”
“且慢!”执扇的手再度伸开,风无痕沉沉的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是有人嫁祸给华姑娘,我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她做的。”
“风公子!你是老夫请来的贵客,老夫也一向对你礼待有加,为何现在要屡屡阻止老夫捉拿害死爱儿的凶手!”
“因为我知道华姑娘不是凶手,真凶另有其人,华姑娘——是被陷害的!”他把手中折扇一合,视线转向那方才数次开口的丫鬟,犹豫了好一会,终于沉重的开口,“凶手——是她!”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骇然。
“我?你说我!”那丫鬟似乎是气极,怒怒的瞪着风无痕,“我只是一个小丫鬟,自十二岁就开始在御史府做工,我为什么要害死公子!”
“对啊!小水她只是一个丫鬟,已在御史府做工多年,平时为人亲切和顺,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几个了解她的仆役纷纷开口。
“很简单,因为她根本不是小水。”风无痕上前一伸手,往她脸上一撕,只听唰的一声,一张精巧的人皮面具便轻轻落在他手中。
众人再看那小水丫鬟,发现竟是一张美艳绝伦的小脸,这哪是什么小水丫鬟啊!分明是有人藏起了真正的小水来假扮她!
“风无痕!你——”突来的真相揭露,让那美艳女孩子气恼万分,“想不到你居然为了——”话哏在喉咙口,却因为一口气堵着怎么也说不下去。
“难道她才是真凶?”房内众人,包括司徒塑都陷入了犹疑不定的猜测里。
平顺了气息,那女孩子又开口道,“就算我不是小水!哪也不能说明是我害死了青见少爷啊!现在毒药是在华冰珀的药箱中找到的!该抓谁难道大人还不能确定吗?”
“各位——我有话想对她说。”在旁休息了半响的冰珀终于起身开口,似有一种特殊的力量一般。她一说话,房内的猜测声立刻停止,众人纷纷转头看她。
“我知道你从边水城外山野一路跟着我们来到京都城,也是很辛苦。如果可以,我实在不想这么早就揭露你。只是,现在你的面具已经被这位翩翩无暇的风公子揭下,这戏——已经演不下去了。我现在不妨直接的告诉你,今日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局,只为了引你现身。”
说到这里,她的视线从那女孩的身上移到风无痕的身上,然后再移了回去,继续说道,“在山野中抢走药箱后弄出暗格接着又送还的人是你!在青见少爷的药中下毒的是你!在荔园以荔枝砸人的也是你!昨夜三更时分,来我房里吹蒾药,往药箱暗格藏毒药的人还是你!今日一早第一个发现少爷身亡的人,不必问——肯定也是你!做这么多,无非是想陷害我,虽然不太清楚你的目的——只是,我华冰珀岂是那么容易被陷害的人!
昨晚我早已在我房门口和药箱上撒过一种特殊的药粉,只要你来过,碰过药箱,你的手上和鞋子上,必然沾上这种水洗不掉的药粉!只需在特殊的药水中一泡便知这一切是否都是你做的!”
淡淡的飘然口吻,秀雅的表情,不必太多外在妆扮,华冰珀本身就具有一种高贵清雅的魅力。在她说着这话的时侯,屋内所有人莫不被她那超出常人的冷静和智慧给折服。
“华……华姑娘……”风无痕的脸色隐隐有些难看。
见那女孩子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无言再辩驳,司徒塑忙示意一旁的侍卫上前将她扣住。
“华姑娘!在这整件事中你的确很冷静,也很智慧,可是——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你既然明明知道会有人要利用小儿陷害于你,为什么不及早阻止这个悲剧!没错,你的确很好的展现你的头脑有多么的优秀,可是我的儿子——”司徒塑悲痛欲绝的看着她。
“青见少爷?”冰珀似是一点也不在意的瞥了床上一眼,随后展露了一个清冷却意义深刻的笑容,“他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就会醒来了!呵呵,记得先找人帮他擦了脸上的颜色,省的他一会醒来照镜时被吓一大跳!”
“什么!?”不要说风无痕司徒塑御医以及众人,就连以及那女孩子都给吓了一大跳。
“华姑娘——你说,你的意思是说——老夫的爱儿他——”司徒塑由于太感意外和惊骇,在官场上叱诧风云的堂堂御史大人——这时居然在一轻淡女子面前结巴了。
“青见少爷只是服用了一味假死的药而已,我怎么可能会让他真的出事呢!药箱里的‘干红雀’是真的,可是那掉了包的毒药我昨夜就已经让倾城给换了过去,至于其他剩下的情节,你们也应该猜到了吧!”她边说边整理着药箱,收拾完毕后便向倾城招招手,“走吧。”
“是的,师傅!”龙倾城丢下梨核,拍拍手跟了上去。在经过风无痕身边时,冲他轻轻淡淡的笑了一笑,那笑容,看在风无痕眼里,竟与冰珀那种笑容十分相似。
一样的轻淡,一样的超然,一样的深刻,一样的——笑看人生!
听涛阁公子屋房外,微微秋风阵阵,水池上起了淡淡涟漪。
风儿阵阵拂过不留痕,可那秋水——却岂能无波? 呵呵!
屋内的人呆呆的目送着那师傅俩的背影,心头不由的浮现起皇上御赐圣手之名时所说的那句话:医之无上圣者,起死回生妙手!
此乃医之圣者,华冰珀当之无愧!
“啊哈哈哈……”宁宇轩池中小亭内,时不时的发出阵阵令某人头疼的笑声。
“师傅!你真的好厉害哟!把那些人耍的一愣一愣的!尤其是那个疯掉的某人,原来还想出来英雄救美哪知却进了你的局,还帮着你揪出那个黑心肠的小姑娘!啊哈哈哈……”
拍着大腿笑个不停的男子是那位优雅的绝代美公子?
端着糕点水果出现在院内的丫鬟们互相对视,纷纷一阵寒,冷啊!倾城姿容的形象瞬间在她们面前粉碎。
厉害?冰珀望了一眼他的模样,随后无语。她再厉害,也没有他厉害啊!天知道在这世上,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她头疼不已却毫无办法的人!
“师傅!你辛苦了!来——我夹块绿豆糕给你吃!我喂你哟——来,张口——”无聊男子夹着块糕,送到了她的嘴边。
一旁的丫鬟眼睛立刻瞪鳮蛋那么大。
筋在跳,怒火在烧,冰珀的手下一刻已经重重的在他头上拍了下去。
“这是在别人的地方!”这家伙是不是有被孽喜好啊!每次都非要她痛下重手才能安宁一会!
“哦,我忘记了。”将糕点放入她碟中后,他收起花痴表情抚抚头,随后神色一凝,向后甩了甩发丝,那张脸在瞬间恢复了该有的清美优雅,“师傅,现在这样可以了吧?”
砰!旁边数位丫鬟一致倒地。
正在冰珀伸出拳头准备出手之时,忽闻院外有人高喊:“那个少女越狱逃脱啦!”
然后便是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经过,似乎是侍卫在忙着捉拿人犯。
“说的是那个小姑娘?”倾城终于安分的吃起了糕点。
“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会如此狡诈可以从御史府的监牢里逃脱,估计是趁着侍卫开门准备带她去刑部时逃走的。”见他安分下来,她这才松了口气。
“监牢的边上就是围墙,她干嘛不直接跳墙走,还满御史府的跑来跑去让这些人抓啊!”嗯,糕点的味道真不错!倾城吃的满眼星星,一块接着一块。
“当然是要寻仇啊。”早留意到院内多了一人的冰珀却并不惊慌,仍旧和倾城忙着吃糕点水果。
“寻谁的仇?”
“华冰珀!”一清脆的声音重重的喝斥着她的名字,声音中扬着瑟瑟杀气,“你这个可恶的女人!我要你的命!”
“师傅!有人要找你打架也!”倾城抬头瞥了那少女一眼,随后——继续低头吃糕点。
“听到了。”冰珀发现了一块雪白柔软的糕点,忙伸筷去夹。
“对了,师傅,你到底是从何时发现有人在跟踪和准备陷害我们的?”倾城忙也伸筷去抢那唯一的一块白色糕点。
“在那少女从你手里抢走药箱之时,我就感觉事情不简单。后来,她又在树林中现身,那一次就已经破绽百出了。”冰珀打掉他的筷子,“吃别的!”
“师傅你真厉害!”倾城委屈的再伸筷子,“我喜欢白色的嘛!让给我吃吧!”
“不行,我是师傅,应该我吃。” “给我嘛!” “不给。” ……
立在九曲桥上,摆着杀人姿势,扬起瑟瑟杀气许久的少女见状,恨的几欲昏厥。
“你们听见没有!华冰珀,我要你的命!” 那头,倾城干脆丢了筷子,伸手去抓。
“哈哈,我抢到啦!”他得意非常,冰珀却伸出筷子再次夺走那糕点。 ……
“华冰珀!我要你的命!”少女加重音量,加强杀气,在那里猛喊。
“还给我!”倾城眼看冰珀已将那块糕点送到嘴边,忙急得站起身凑头过去,张口就咬。
“你无聊——”她照着他腿上就是一脚,他一个身形不稳,朝她身上扑去,只听啪的一声,为了一块糕点开战的师徒俩一前一后倒地。看到那块正巧落在她嘴边的糕点,倾城不假思索,立刻凑上嘴咬了下去。
糕点是被咬到了,甜甜软软,入口即化,而同时,他这才发现,糕点的下面原来是——她的软软红唇。
两唇相触,幽香入鼻,令他如遭电击。
一时间,他身体僵住,只能傻呆呆的看着那张淡然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怒火。
“龙倾城——”这喊声原是发火的前兆,只是在他唇未离开的前提下张口,结果却了——他继续咬着剩余糕点的唇更密实的封住了她的唇,尖——亦不小心滑入了她张开的口中。
什么!冰珀惊的瞪大眼,这回,轮到她如遭电击了。
深秋的小亭中,瑟瑟的杀气中,这两人都呆愣在这意外的亲密接触中。
那头,喊了半天“华冰珀,我要你命”的少女终于控制不住即将爆裂的气焰,抽出腰间的软剑直直朝他们冲去。
※※※※※※
“师傅小心!”倾城突而回神,抱着冰珀翻身避剑。这一避,顿时了她在上,他在下,一个不小心,唇又触着了。
“华冰珀,我要你的命!”那少女又挥剑冲来。
“起来!”冰珀不知是因为恼怒还是尴尬,那张素来白皙无波澜的脸上居然显出了红晕。她起身一纵,带着倾城自亭中跃起,落在池塘岸边。
“华冰珀,我要你的命!”耳边仍然是那千遍不改气愤吼声,多番袭击不,还不被当回事的少女此刻已经气急败坏到顶了!
“住手!”在那少女掠过池面,来到两人面前时,另有一道身影以极快的身法闪了入他们中间。
“住手!你——别再胡闹了!”一把纸扇一格,来人竟是翩翩文弱公子风无痕。
“哼!你终于肯出手了么?”那少女却是更加气愤,“到头来居然是为了保护她!”
“我出不出手,她都已经知道,根本没有分别。”叹息着说出无奈话语,他之前如何也料不到,医之圣手竟然是一个如此有谋略如此聪慧的女子。
风无痕偏过头去看身后的女子,却发现那两人的神情有些异样,那素来冷然的冰脸上竟然有淡淡红晕……
眉头一瞬紧皱,他心头划过淡淡失落。
俊美的脸沉了一半,他回头,朝那少女开口,“你快走吧!我就当没在这里见到你!”
“可恶!我才不走,我一定要这个女人的命!”
少女清脆的嗓音顿时唤得冰珀回神,她挣脱他,一拳挥去。
嗵!龙倾城又被欧飞……在半空中翻着跟头,随后重重摔入池塘的这一过程中,他却依然傻傻的在发愣。
手,摸上口,发现心跳的很快! 那一刻的悸动,几乎让他无所适从!
好紧张——好紧张啊!此刻的他紧张到跌入池中还浑然不觉。在他心底,有一个声音轻轻响着——终于——终于亲到她了呢!
很久之前,在初初见她的时侯,他就已经开始窥视着她这粉粉红唇了。说是少年青涩的初恋也好,第一次心动也罢!
他的梦中情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位与他日夜相对却从没机会说出喜欢的师傅——华冰珀!
他一直都明白,他要的不只是师徒间日日的相处关心,他要的东西远比这些多的多!
他要她喜欢他,爱上他,甚至于迷恋他!
他不是一个高尚的人,那些俗套礼节对他来说等同于虚无。他只做他想做的事,只要能独享她,哪怕是被称为无赖都是值得的!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进驻她的心……
在池边急切呼唤的丫鬟们惊奇的发现,那湿漉漉浮出水面的倾城公子——竟然是笑着的……
他回望立在池边的淡淡倩影,美目中渐渐散发出一种执着的光彩,那光彩——熠熠生辉……
正当龙倾城感觉快乐万分的时侯,这院中另有一人却气恼万分。
“风无痕!我告诉你,我和这个女人势不两立!我发誓——我水无波今生杀不了她,誓不为人!”因为他的阻止,少女美艳绝伦的脸庞上杀气愈发浓重。搁下重重毒誓,她提气一纵,施展绝顶轻功,飞出院落,不知去向。
“水无波?”冰珀微微沉思。水无波,风无痕,这两个名字——似乎有着可疑的相似!
难道,他们不仅仅是认识,还是——同一个门派的人!
这么说来的话——冰珀再次仔细的打量那位手拿纸扇看似文弱其实身怀绝顶武功的男子,终于她一个恍然——难道——竟是如此?
原来——这背后,还有一个如此的真相啊!原来——事情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她淡眉微蹙,沉默不语。
宁宇轩中,秋风吹散落叶,落叶漂在池中水面上,却不出任何涟漪。
风过无痕,秋水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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