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西咎

事实证明,我们不是鲁滨逊,连黄蓉、郭呆子都比不上。我们想做一艘船,结果树皮怎么都搓不成麻绳;岛上倒是有几棵树,但没有刀砍,又没人会降龙十八掌;我们只能下海捉鱼吃,四个大男人忙了三个小时,只捉了一条基本不长眼的小鱼;为了早日从猿猴时代进入石器时代,我们派出以西瓜、冬瓜、南瓜为核心的三瓜取火组,他们认真地敲击着石头,争取石头间能摩擦出爱情的火花来,无果。之后,白素素和琴王两个巾帼英雄为了避免变成母猴,捡起一块尖尖的石头,对着一棵大树玩起了钻木取火,无果。过了一会,我们队全体同仁都围了过来,我们抓着一条大约二两重的“大”鱼围成一个圈,眼巴巴地等着火种能出现,把我们重新带到文明世界,继续无果。六指手里边的小鱼渐渐地变成小鱼干,冬瓜他们那边火星都没有冒几个。我们才明白,现代人想返祖实在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违反进化论的事在这个星球上是没有好结果的。一想到昨天我们还在最豪华的游船上享受美酒雪茄,今天我们却为了回到了老祖宗的生活水平而努力,而且这老祖宗还不是一般的老,我就顿悟了人生如梦、色即是空的道理。我们开始变得沮丧,焦躁,抑郁,七爷骂起娘来,气呼呼地冲上去,自己拿着石头打了上百下,打得手指都起了血泡,火星终于飚出了,一闪而逝,根本点不燃枯藤,七爷有了盼头,来劲了,又打了几百下,星星之火倒是有,可他妈的就是不燎原。七爷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惯性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香烟来,南瓜惯性地走上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来,啪地一声惯性地帮七爷点燃了香烟。七爷抽了两口,我们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七爷也随意地搭着讪,突然七爷对着香烟发呆,猛地把香烟扔了,一脚踢在南瓜身上,“你他妈的有打火机?你还跟着我们一起敲石头?”我们全部反应了过来,石化在地上,内牛满面。说实话,南瓜也是个人才,比如选选美女排排艳舞,有事时训练一下风尘少女,没事时调戏一下良家妇女,那不是专家级也是专业级。问题是猛不丁地被黑社会绑架了,又见牛仔被开真枪崩了一下,又扔到这杳无人烟的小岛上,这就完全超过自己的专业范畴了。他算是慌了神了,根本没意识到了自己带了什么东西,估计挨了这一脚他还是迷糊着的。七爷还要踹,被卫哥拦住。卫哥道:“呵呵,这让我想起我当兵的时候,一些上过越南的老兵跟我说,新兵第一次打战时,基本都是废的,别怪他,他暂时还处在废的状态,人都有这个过程。大家都翻翻口袋,看有什么用得着的东西。”这一翻不得了了,翻出三个火机来,很惭愧,这还不包括我在自己衣服胸前口袋里找到那个,我红着脸收了起来,做为心理咨询师,我太不淡定了。让人惊喜的是,在几个女士的包里,还搜刮出了一大袋面包,两小盒饼干,一瓶牛奶来。我们欢呼雀跃,今天饿不死了。今天就不用投降了。我们环顾着整个岛,岛不大,但转一圈估计也要个把小时,海风徐徐,沙滩洁白,也有点绿地,要是郊游,这还真是个好地方。我们在岛中央发现了一个洞,走近一点是个关女奴的地牢,见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刑具,参加完花会的我们也算见过大世面,虽然见怪不怪,但还是为小日本的变态与创意震撼了一下,李鹰仿佛见到了武林秘籍,仔细摩挲着每个怪东西,不时做若有所思状,也算是淫贱不能移了。我们顺理成章地住在了地牢里,又在门口升起了一个火堆小五道:“李鹰你烦不烦,老摸那些铁索干吗?不就是吊女人的吗?”李鹰一脸郑重道:“在东京也没有见过这么高的铁索,究竟是怎么用的呢?还有这两堵互相对着地凹凸不平的墙壁,这个设计是什么意图?不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原理啊。”在座都是行家,思考了半天得出了结论,日本人变态。李鹰摇摇头道:“听说美女工厂一共有八个车间,其中三个在海外的小岛上,这里就是其中一个了。如果能参透了这里的器具,我的水准可以提高一个档次。”卫哥显然为这样的员工感到高兴,他道:“嗯,只是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李鹰诧异道:“出去?干吗要出去?我们在这多学一会吧,我早就想来看看了,一直没有机会。”小五竖着手指道:“雄鹰就是雄鹰,跟我们这些小鸡是不同的,只是麻烦你偶尔用大头而不是小头想想,我们吃什么,饼干面包都吃完了,连那鱼干都吃完了。”李鹰一脸冷静道:“饿一下有什么关系,你们太没追求了。”小五六指冲上去把李鹰一顿爆捶,我表示赞同,这种朝闻道夕死可以的神经病,不打他打谁?冬瓜提议用火烧断两棵树,让树变成独木舟,然后趴在上面飘回去。对这种充满京城侃爷浪漫主义精神的想法,我们直接无视了。没听说过十二月份抱着颗烂木头挑战太平洋的,再说以现在海浪的流向,如果侥幸不遇到鲨鱼,不遇到台风,不遇到海浪括弧包括小浪,那么飘个一年半载的,我们的木乃伊估计会出现在墨西哥或者美国哪个港口上。西蒙建议假投降,先签了约出去再说,反正受了胁迫签的约,法律是不保护的。七爷摇了摇头:“道上有道上的规矩,难不成渡边还会跟我到国际法院打官司吗?只要我签了字,最后又不执行,理亏的就变成我了。渡边要报复我都没什么。”七爷发了一下楞:“关键是我女儿危险了。以山口组的实力,他们在占理的情况下,要报复个把人,那是防不胜防的。”七爷回头看了一下地牢的设施,估计又想了想自己的女儿,很明显地也变了脸色。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西瓜道:“当务之急是想想办法弄到食物,否则不投降也得投降。同时,我们可以跟他渡边龟xx他们谈谈条件,关我们在这可以,让他们派人送点衣被食物过来,否则,我们饿死了,对他们也没有好处。只要他们派人过来,我们就有转机,到时对着送东西的使使美人计,就凭我们队美人的素质,兴许能弄到船只。”卫哥摇头道:“以我对历史的了解,日本人根本不可能送东西过来,他们这个行动,除了迫我们签约外,还想挫挫我们的锐气,他们不会这么配合的送吃送穿,一定会饿我们几天。因为如果他们以后真的在中国登陆,不管是做我们的领导还是对手,都希望我们听话点。”西瓜望着卫哥点了点头。七爷道:“不管怎样都要想办法快点出去,约是不签的,人要出去。明天我们在海滩上写个大的SOS,再用裤子连成一个SOS挂在树上,希望有过路的飞机啊船啊看到。同时一早大家就三人一组,看看有没有什么食物,捉鱼不太现实,但捉个虾,捡个贝,在沙滩上抓抓螃蟹,应该可行吧,只要饿不死,我们就可以撑着,撑着就有希望。”周双懿道:“我是海边生的,我看了一下,弄点吃的没有问题。”冬瓜喜道:“交警同志,你终于主动说话了,从北京过来,这还是第一次呢?。”双懿白了他一眼,不理道:“七爷,你刚才看着地牢,想着你女儿,好像变了脸色对吧?”七爷道竖着大拇指道:“不愧是学警察出身的,会察言观色。”双懿轻声却冷冷道:“七爷,你有没有想过,你有你的女儿,而双懿也是别人的女儿?”七爷呆了一呆,望着前面的火把。双懿转头盯着冬瓜看去,冬瓜罕见地低着头。双懿回头望着那些刑具,眼睛红了,道:“你们都是犯罪分子,不比渡边他们好多少,对吧?”卫哥赶忙转移话题道:“还是谈谈回去的办法吧?”西瓜道:“对,好好想想,困难总没有办法多。我突然想到,能不能选出一个水性好的往海水中间飘个两千米,岛上电话信号被监控了,但游出去这么远,兴许就可以打出手机求救了。”南瓜抚手道:“好主意,好主意,西瓜不愧是延庆山庄头号智囊,只是这水性要很好,大海不同于游泳池,那凶险着呢?我们中间谁的水性最好。”大家都沉默了,虽然南国的冬天不算太冷,但毕竟是十二月了,又波涛汹涌,风吹浪打的。这不是一件低技术含量的事情。双懿站起道:“我没有问题,十公里都没有问题,海边泡大的。只是七爷我救你们有个条件。”七爷道:“你说吧。”“如果我成功了,你让我把冬瓜打一顿,你再把冬瓜开除成吗?而且你发誓再也不逼人进山庄了?”我们都觉得很尴尬,冬瓜低着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北京土著,号称明代礼部侍郎的后代,把头放得这么低过。七爷停了一会,道:“等我回去了,我就带着冬瓜一起退出江湖,我们哥俩去贵州养猪。”双懿沉默了会,道:“好,希望我不会碰到鲨鱼,不会被淹死,不过无所谓,至少海里不会碰见坏人,祝你们明天就能回去吧。”西瓜道:“来来来,妹子,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明天我们就回去了,你还是可以做警官,我们出发前都跟你们政委说好了。”双懿咬着嘴唇,眼角红了一块道:“人回去有什么用,该回去的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李鹰不知从哪里满脸幸福地冲出来道:“回不去才好了,卫哥,我们多在岛上住几个月吧。”晚上,我们刚刚入眠。突然听到外面有狼叫,顿时紧张了起来,小五赶忙去洞口加了点柴,拨了拨火。六指拿起了一块石头。毒药紧紧地抱住了我,楚观音则抱住了一直昏迷的牛仔。周双懿自动站在了几个囡囡前面。谁都知道狼总是以群为单位了。形势危急啊。但转念下来冷静一想,不对啊,海岛上怎么可能有狼,况且,这还是渡边的一个培训基地,美女工厂的一个车间。狼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了,我们疑惑地互望了一眼,但没错,是狼叫,笃定是狼叫。卫哥做了一个手势,我和李鹰麻着胆子,慢慢地移出了地牢。瑟瑟寒风中,只见七爷自得其乐地站立着,鼓着腮帮,正是在学狼嚎。七爷见到我们,得瑟道:“哈哈,吓坏了吧,惟妙惟肖吧。我七爷的口技可不是吹的。”李鹰结舌道:“七爷,不带这么玩的。”卫哥也苦笑着摇了摇头。七爷道:“我见大家这么紧张,调节一下气氛。大家没有被吓傻吧,哈哈,都醒来了吧?”我再次石化了,七爷,我服了YOU,在这样一种环境下,你居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玩吓人。你真不愧漆黑夜里的萤火虫,无论在哪里都闪闪发光。七爷走进洞里,望着站在一群美女前面一脸惊恐的周双懿温柔笑道:“你醒来了也好,七爷就是因为你睡不着觉,才在外边学狼叫的。本来七爷什么都不想说的,因为七爷十二岁就威震北京城了,八大处的高干子弟七爷打了一个遍,进局子像逛菜园,从也不觉得需要对着谁废话。七爷的宗旨是:黑暗的社会,曲折的人生,固执的活着,不需要解释。但今天七爷破例了,七爷想跟你说句话,闺女,叔叔对不住你了。”七爷轻轻地弯下了腰。早晨起来,想去沙滩找点不长眼的海鲜吃吃。说来也怪,除了钻了无数小洞的小螃蟹外,这个海滩上什么都没有。而这种小螃蟹比一节手指头大不了多少,根本没有办法吃,我们都饥肠辘辘了,正在环岛搜索点吃的。楚妖精冲到了我面前,吼道:“牛仔快不行了!”不会吧,不就是被手枪打了一下小腿吗?按照电影里的逻辑,他应该只是惨叫一声,然后接着用拳头打敌人啊?!哪有一个武林高手被打了才一枪就这么脆弱的?我心道:牛仔,我对你的表现已经很不满意了,我给老子像样点,你要是死了我扣你工资。我走过去一看,笨笨狗看着用我们衣袖做成的包扎带道:“伤口感染了,今天要是送不了医院,他就没了。”我凶道:“你昨天不是取了弹头吗?”笨笨狗道:“没有药品,没有医用器材,我又只是个学护士的,能用小石头把子弹取出已经不错了,感染是难免的,他现在已经发烧了,磊,你快想点办法出去吧?”废话,我有办法不早走了。我看了看茫茫大海,又回头望了一眼牛仔,一阵恍惚,仅仅数十天前,在家华酒店里,那个将少林形意把玩得出神入化的傻小子,就在这没了?周双懿在海滩上发呆,大海已经起浪了,啪啪地向岛上冲,这时下海往外游,难度太大了。“啪!”我突然被楚妖精打了一个嘴巴,楚观音红着眼睛望着我道:“江磊,你给我想办法出去,牛仔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这…这关我什么事?”我摸着火辣辣的脸蛋又奇又怒道。“没有你,牛仔会来澳门吗?没有你,牛仔不是早回去了吗?最后不是你对着牛仔使眼色的吗?我告诉你,牛仔要是有三长两短,你一辈子也别想好过,我也会天天诅咒你。”我脑袋一冷,被楚妖精一骂,好像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问题,我隐隐约约觉得楚妖精说的也有哪里不对头。但无论如何,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总是一件糟糕的事。说实话,我进了这个圈子,完全是因为钱多,好奇,顺便住住五星级酒店见见世面而已,属于玩票性质。到这个岛上之前,我一直都感觉挺好玩的,今天看到地上直挺挺地躺着个昨天还生龙活虎的人,我才突然感觉不好玩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只想过赚钱,没想过死人。但可能已经晚了吗?人就这样,你偶尔幽生活一默挺好,生活幽你一默就完了。我耳朵里不由地响起了在家华跟李鹰打对台时,李鹰约我去豪京酒店里说的一段话:干这行,利润大,风险也大……你读了这么多书来干这个干吗?……做个安安稳稳的体制内吧,没必要捞偏门吧……干这个迟早要跟黑道的兄弟碰面的……江湖很好吗?菜鸟都很神往,因为他没有见过里面的人哭。楚妖精眼睛肿了,哭声倒是不大,是抽泣,出不了声,她不住地用手摩挲着牛仔的脸,牛仔地脸明显瘦了,还有一些脏。我转过身去,去找东西吃了。现在已经接近晌午,就靠昨天几块饼干,撑到现在,都已经饿到极点了,但食物还是找不到。大家一圈盘腿瘫在地上,正在绝望时,阿楚跑了过来。厨娘就是厨娘,阿楚居然在岛后边挖出了六个野生的红薯,这灵敏的嗅觉,直逼山下野猪了。我们又有了力量,虽然红薯不多,但总能让部分人吃上几口,我们小心翼翼地把它们烤得很香,我们的口水都流了出来,但没有人动手,大家都饿了,但红薯只有六个,明显是僧多粥少,怎么分呢?阿楚毫不客气地抢了一个大的,七爷笑了笑,又叹气道:“就这五个了,烤好了,留着吧,到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再吃。呵呵,等我们老了死去的时候,今天可是一个重要的情节点啊,大家都跟我有素质点,挺住!嗯,双懿,你可以拿两个。”周双懿看了看大海,拿走了两个小小的红薯。卫哥看了看前面三个红薯,道:“我们当兵的,在战场上挨饿是常事,没有什么。但我想不到大家也这么优秀,到了东莞,我请大家吃满…满汉全席。”我们都砸了砸嘴巴,看着红玫瑰小心地把剩下的三个红薯收在一起。楚妖精走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下理直气壮地拿了一个大的,转身就离开了,我们回到望着她,楚妖精走回身后的洞里,捏开了红薯,哼着儿歌,喂着牛仔。结果牛仔吐了出来。小五大骂道:“好人都吃不了,给一个废人吃什么?别浪费了,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呆多久了。”说着,就上去抢红薯。楚妖精完全是一种拼命的姿势,护着红薯,恶狠狠地一脚踢在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小五蹲在地上,刚要站起,楚妖精横跨一步,插了插腰,恶狠狠地对着小五一瞪眼,小五居然呆住了,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疯婆娘,你这个疯婆娘,你没有治了。”楚妖精咬碎了红薯,嘴对嘴地向牛仔喂去。过了中午,海浪变小了,双懿吃了一个红薯,伸了伸手臂,走到了海边,正准备下海,变天了,风起云涌,风浪又开始变大了。阿依古丽抓了抓双懿的衣袖,这一路上,这个新疆妹跟双懿已经有了感情,双懿回头看了看我们,又望了一眼楚妖精,长叹了一口气,一头跳进冰冷的海里。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周双懿像骄傲地海燕,在高傲的飞翔。几分钟后,倾盆大雨,像机关枪子弹一样砸下来,七爷惊呼:“遭了!”我们都没有去避雨,站在雨水中,眼汪汪地望着双懿被一个浪吞没,又被另一个浪吐出来,又吞没,又吐出来……渐渐看不见了。我们都努力把眼珠睁得最大,可是真得找不到,雨水把眼镜玻璃弄得水雾缭绕,用手轻轻擦掉了一点,定睛一看还是找不到。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良久,我们转身走回地牢,谁都没有多说话。阿依一步三回头,突然惊喜地大叫一声,我们齐整地向后转,又失望了,远方跃起了一只海豚。天越来越黑,越来越冷,地牢终于成了牢。妲己晕倒在了地上,红玫瑰递给她一块红薯,笨笨狗按了她半天的人中,才缓缓醒了过来。七爷哈哈笑道:“琴王,你弹个曲子,给大家解解闷吧。”琴王望着七爷勉强一笑,爬到琴边,清脆的音符飘了出来,乐曲很通俗,很多姑娘跟随着哼了起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琴王弹到这里,手一涩,呆了呆,不弹了。很多人想起了双懿,又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牛仔,不少囡囡哭了。红玫瑰道:“七爷,投降吧。”七爷用枯枝扒着火堆,低着头,没有回答。外边雨下得越来越大。我们像丐帮一样横七竖八地倒在洞里。冬瓜道:“真他妈贼天!爷想喝一壶二锅头,要北京牛栏山出的。”白素素小心翼翼道:“七爷,办个合资企业而已,我们还是可以控股的啊,这样下去大家都过不到明天了。”七爷站起望了望最高处的电话,走了几步又坐下。牛仔身子有些发僵了,我和楚妖精把他移得更接近火堆的地方,笨笨狗不顾楚妖精的白眼,时不时地把手指放到牛仔的鼻孔下。夜深了,火苗的声音变得恍惚起来,我已经出现了一些幻影。一道声音划破了长空,刚猛遒劲,如狮子吼,又如金刚吼,把大家都从睡梦和恍惚里惊醒。七爷抬着头,唱起歌来了,是陕西的秦腔,是陕西冷娃的秦腔,是《金沙滩》中杨继业的几句:“两狼山……战胡儿啊……天摇地动……;好男儿……为家国……何惧死生啊……!”我们都不再说话,也没有说话的气力了。但内心深处尽升起一丝莫名的力量来。过了好一阵子,正当我们树立起抵抗的决心时,七爷嚎啕大哭,咬着嘴唇道:“大家伙,跟着我朱七受苦了。请再坚持一个晚上,我总觉得双懿这丫头不可能就这样没了。明晨,就明晨,如果没有奇迹,我……我就给龟xx挂电话。”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这不仅是周杰伦的歌。楚妖精几次冲上去想打电话,都被西瓜拦住,我对着笨笨狗使了个眼色,这“二把刀”现在毫无疑问是妖精唯一信任的专业人员,楚妖精根本不看我的颜色,道:“牛仔没事,要死的话已经死了,只是他身体素质太好了,再熬一晚应该没问题,也可能马上就死了。”弄得楚妖精哭笑不得。天蒙蒙亮,我们挣扎着爬起,海滩还是寂寥无人。岛中央树上用裤子编成的SOS的记号,还在左右摇摆,愁没渡江,秋心拆两半,怕有人是上不了岸了。阿楚和红玫瑰打了起来,阿楚要抢红薯,红玫瑰不给。阿楚道:“这是我找到了,为什么不给我。”红玫瑰不说话,但就是不给。阿楚力气大,抢到了手,阿楚放在嘴边,红玫瑰哭了,阿楚呆了一下,环顾左右,这一群人都两天没吃饭了,都带着狼般的眼珠子望着她。阿楚也哭了,她知道自己昨天多少还吃了一个大的,这批人都是颗粒没进,阿楚犹豫了半天,咬着牙扔回给了红玫瑰,哭着道:“我从来没饿过这么久,从来没饿过这么久,嗯,我再去找找。”七爷叹了一口气,踉跄着向电话机走去,一群人跟随在他后面,三百来米的路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七爷艰难地把手抬起,拨起了号码,整个手指都是颤抖的,按最后一个号码时,阿楚从山后大叫道:“双懿!是双懿!”七爷用力挂了电话。我们全场惊呼,七爷却突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激起半卷尘土。南瓜凄凉地大声叫道:“七爷……七爷……呜哇……”蝴蝶兰也哭了,道:“不是……不是……”七爷猛烈地睁圆了眼睛,大骂道:“哭丧啊,老子还没挂,一晚没睡,睡会还被你们吵!”红玫瑰抹抹眼泪,递给他一个红薯,七爷转过身去,道:“去,给双懿。”沙滩上,周双懿像一滩烂泥般倒着,衣服已经不成样子,昨晚风急雨骤,茫茫大海,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个被冬瓜誉为生平所见最完美的背部,都是伤痕和青淤,双懿见到我们只会动嘴唇,已经发不出声音。狼吞虎咽了一个红薯后,周双懿马上吐了出来,然后就吐出了很多海水,这是我永生难忘的一次恐怖记忆,那种呕吐,简直触目惊心,感觉肝和胆都要被吐了出来,双懿,昨天还是一个绝色美女,现在就是一个垂死挣扎之人,吐得眼珠都快爆出眼眶。冬瓜过去扶着她,良久,冬瓜被突然摔倒在地。周双懿怒视着冬瓜道:“谁让你扶我的!七爷,给澳门的电话打通了,但没用,他们说这里是日本领海,如果闯进来会很复杂,他们没有这个权限。”我们伫立在风中,像一群亚细亚的孤儿,冰冷的绝望。“但,我昨天晚上游到一个海岛上,正好碰到了一艘偷渡去日本的渔船,船长答应走了我今天上午过来救我。”上岛的第三天,也就是公元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上午十一点十六分二十九秒,我们被一个专业偷渡的福建船长救上的船。那一天正好的圣诞节,耶稣在一个马棚里呱呱落地,感谢上帝,感谢主,你是人类一座永恒的灯塔。后来终于上岸了,七爷、南瓜、红玫瑰、琴王还有楚妖精,都成为了虔诚的基督徒,这是后话,在此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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